会议室里安静得有些过分。
钟子华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他来之前，舅舅杨清伟就已经提醒过他。
谈合作最忌讳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是在拿渠道威胁人。
可刚才那句话已经说出口了，再想往回收，就只能先把姿态放低一点。
钟子华放下茶杯，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诚恳。
“不是，陆董，您误会了。”
“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
“丽华国际愿意出钱入股，肯定会按照项目价值支付相应的资金，不会想着空手套白狼。”
陆一北看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钟总是吧，油田这个项目，你们不管是钟家也好，还是哪家牛家马家也好，想参与就自己去找北辰国际谈。”
“这里是鹏城北辰。”
“我负责的是鹏城北辰资本，不负责替北辰国际接待所有想入股的人。”
这句话说得很清楚，也把两家公司之间的边界直接说清楚。
钟子华心里一沉。
这和他来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
他原本以为，只要把钟家的名头亮出来，再把国内能源渠道搞出来，陆一北多少会给一些面子。哪怕不马上答应，也应该先问问具体能拿出多少资金、想要多少股份。
可从他进门开始，陆一北就没真正把这场会谈放在心上。
先是问他有没有团队，接着在会议室里看手机，现在又直接把油田项目推回北辰国际。
这种态度，简直像是根本没把钟家放在眼里。
“陆董。”钟子华的声音冷了下来，“您确定一点面子都不给吗？”
顾清禾眉头轻轻一动。
她已经听出了这句话里的威胁。
钟子华继续说道：“如果北辰坚持这样处理，那未来你们的油，恐怕会很麻烦。”
“国内炼油厂不是谁的订单都接，运输、审批、销售，每一环都有自己的规矩。”
“有些事情，没人帮忙协调，可能就会卡在半路上。”
陆一北没有马上回答。
他的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叶文锋发来了消息。
“我在北辰门口等你。”
“搞快点，别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
“我下午军区还有事，时间紧。”
陆一北低头看完，嘴角抽了一下。
这位叶代表办事一向干脆，连催人都带着一股军区作风。
他再抬起头时，脸上的最后一点耐心也消失了。
陆一北慢慢放下二郎腿站了起来。
椅脚在地面上拖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
钟子华下意识往后靠了一点。
陆一北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钟总，你是打着国家能源部的口号发来的拜帖，所以我愿意给你这个面子。”
“你才能坐在这里，体面地喝着茶，聊你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
“不然你算个什么东西？”
钟子华的脸色瞬间涨红。
他从小到大，就算不被人捧着，也没人敢在公开场合这么骂他。
可陆一北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别说你了。”
“你爹来了，你爷爷来了，在我这里都算个几把。”
顾清禾抬手按了按眉心，已经不想去看钟子华的表情了。
陆一北往前一步，语气冷得像是结了冰。
“秦焚当初配过钥匙。”
“不过他好像配不了几把。”
“你想步他的后尘是不是？”
“你想配几把？”
钟子华的手指猛地收紧，茶杯里的水被晃出几滴，落在桌面上。
陆一北指了指会议室门口。
“滚回去。”
“好好问问你爹，或者问问你爷爷，这是不是他们的想法。”
“如果他们说是，你再帮我问问他们配不配钥匙，想配几把。”
“或者你直接告诉他们，我陆一北是算命的。”
“问问他们算什么东西，让他们过来，我帮他们算算。”
会议室里没有一个人敢出声。
钟子华死死盯着陆一北，胸口起伏了几下，最终还是没有把那句顶回去的话说出来。
他知道自己今天已经输了。
不是方案输得不够好，而是从他拿着那封拜帖走进北辰开始，就没有真正站到和陆一北平等的位置上。
如果这是他自己的想法，那就滚回去。
如果这是钟家的想法，那就让钟家真正能做主的人来谈。
陆一北懒得再看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顾总，后面的事情你看着处理。”
顾清禾点了点头。
“知道了。”
陆一北推开会议室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专属电梯很快在他面前打开。
他走进去，电梯门缓缓合上，把会议室里那张难看到极点的脸隔在了身后。
电梯一路下行，陆一北低头看了一眼时间。
叶文锋已经连续发来了三条消息。
“陆董，人呢？”
“我烟都抽完两根了。”
“再不下来我就上去抓人了。”
陆一北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帮当兵的，催命一样。”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
他快步穿过大厅，推开北辰资本的大门，一眼就看见了停在路边的军牌越野车。
叶文锋正靠在车门旁抽烟。
看见陆一北出来，他最后狠狠吸了一大口，将烟头按灭在车载烟灰缸里，随后拉开车门。
“陆董，赶紧的。”
叶文锋朝车里扬了扬下巴。
“上车。”
“时间紧，任务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