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鹏城军区招待所。
叶正清推门进来,看见大伯还没休息,往前走了两步。
“大伯,这个真靠谱吗?”
“不会亏麻吧?虽然亏麻了也得做。”
叶剑看了他一眼,站起身走到阳台,拿起旁边的水壶,给绿植浇起了水。
“看史书。”
“有史以来,最赚钱的就是抄家。你见过哪个抄家的人亏本?”
叶正清站在阳台门边,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叶剑慢慢倾着水壶,等水渗进土里,才继续往下说。
“韩虎成这老头,能庇护徒弟徒孙这么多年,让他们占着那么多重点位置,你以为靠的就是他那张脸?”
“他那些亲属、亲信,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经商。”
叶正清低头想了想,眉头渐渐松开。
自己算来算去算差了这一步,总想着眼前这几个人,倒把他们身后那一大摊子忘了。
韩虎成多年经营的关系,总不可能全是靠几句师生情撑起来的。
叶剑放低水壶,回头看向他。
“而且,这次也不只是为了抄家而抄家。”
“组织上本来就要对韩氏这一伙人动手,他们吃相太难看了。”
叶正清抬起头,神情跟着认真了起来。
也没再问出口具体是为什么。
老爷子显然不是临时起意。
“现在小陆这件事,成了压垮韩氏的最后一根稻草。”
“原计划,是等韩虎成这老头死了再动手。多少给他留点面子。”
叶剑说到这里,把水壶放回原处,用手拨了拨垂下来的叶子。
“不过,明天有戏看了。”
“听说高为民亲自来判,直接就是最高法判决,摆明了不给他们上诉的机会。”
“他们不是喜欢这流程那流程吗?”
“让他们死在自己最喜欢的手续流程上面。”
叶正清听完,半晌才回过味来。
怪不得大伯今天答应得那么痛快,连北辰那份账目都没看。
叶正清比出一个大拇指,忍不住笑了。
“大伯,还得是你们啊。”
“老谋深算!”
次日上午十点,鹏城法院。
陆一北和顾清禾走进去,往旁听席扫了一眼。
空位已经不多,前面坐着的人听见脚步声,有几个回过头来。
陆一北凑到顾清禾旁边小声说道。
“看来这案子,大家还是很关心的嘛。”
“这帮人可都是托你顾大总裁的福。不然他们年纪轻轻的,可吃不了紫蛋。”
“吃不了紫蛋那就还得在人间受苦几十年。”
“顾大总裁,你真是大善人啊!”
两人找到两个空位坐下,顾清禾把小包放在膝上,推了推金丝眼镜。
“对对对,我最善了。”
“要不这个善人,给你陆大董事长做?”
陆一北笑着往椅背上一靠。
顾清禾却又凑近了一点,声音更小。
“你别看我那一手回首掏那么熟练,其实我是第一次。”
“我心里慌得一批,你知道吗?”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手。
当时还得端着架子,不能让孟野那小子看出来自己慌,现在说起来,她都不知道那股胆子是哪里来的。
枪响之后,她嘴上还能冷冷地问有没有后果,手却疼得厉害。孟野跑过来夸她帅,她也只能装作没事,顺手拍一下他的肩膀。
真要让那小子看见自己心里慌成什么样,以后这顾姐还当不当了?
这话也就是能跟陆一北说,换个人,她都不会认。
偏偏到了陆一北嘴里,自己又成了救人脱离苦海的大善人。
这个魔丸,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陆一北看着她的动作,嘴角又弯了一下。顾清禾瞥了他一眼,把手收回小包上,坐直了身子。
法官席上,高为民抬起手。
“带犯罪嫌疑人入场。”
旁听席上的低语停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齐齐转向入口。
以韩虎成为首的一伙人被带了进来,钱宽、廖靖以及几个亲属、亲信都在其中。
法警架着他们的胳膊,将人往嫌疑人席上拽。
廖靖低着头,脚步跟不上,肩膀被往前一带,才踉跄着继续走。
钱宽绷着脸,早没了昨天整理时的那股精神。
韩虎成走在前面,抬头看见法官席上的高为民,脚下略微一顿,又被带着往前走。
等几个人坐下,高为民才垂下目光,一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韩老师,钱师兄。
没想到吧?
组织还真把这个升官发财的机会,交到我老高手里了。
高为民的视线从韩虎成脸上移到钱宽身上,又慢慢移了回去。
前些日子,你还坐在我的办公室里,让我帮个小忙。
那时候说话的语气,跟从前没有什么区别,张口就是老师,闭口就是当年。
如今换了个位置,倒真能让你坐下来,听我说几句话了。
当年我还青涩,为你们当牛做马,就想争取个好一点的位置。
从基层做起也无所谓,谁不是一步步上来的?
我不怕吃苦,也不怕干活,偏偏等到分机会的时候,又没我的份。
你们给条狗都不给我。
那时候我真没想过一步登天,只想着干了这么多活,轮到分机会时,也能有人提一句我高为民。
你劝我别走后门,师兄们挑位置时,却一个比一个快。
后来我才明白,不是不让走,是没打算让我走。
高为民看着下面几个人。
当年我一封封写出去的信,最后都没等来想要的回音。
后来路是我自己走的,位置也是我自己争来的。现在你又想拿个师门的名头,让我替你们扛雷?
我这些年又不是白熬过来的。
既然无人扶我青云志,那我老高只能自踏恩师门庭上山巅了。
想到这里,高为民嘴角浮起一点弧度。
他很快绷住脸,抬起头,目光落在嫌疑人席上。
“犯罪嫌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