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是得到的比付出的少,但我在他们身边得到的,很多。”
她说得很慢,很认真,说完,转过头,看着柳如烟。
那个眼神,跟她平时不一样,还是温和的,可是里面多了一点东西,小小的,倔强。
柳如烟被她看得愣了一下。
“还有,林洛不是渣男。”
钟灵停了一下,语气缓了缓。
“我们四个人的事,是四个人一起商量好的,他没瞒着谁,也没骗过谁,你可以不理解,我不怪你,但请你以后别这么叫他,好吗?”
柳如烟张了张嘴,最后举起两只手,做了一个投降的姿势。
“好好好,我错了我错了,正宫发话了,我闭嘴。”
钟灵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没有正宫,都是正的。”
柳如烟:“……”
李雪没忍住,笑出了声。
三个人走到图书馆拐角,李雪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钟灵,林洛我不了解,可一班那个温书瑶,冷冰冰的,上回我在走廊跟她打招呼,她就点了一下头,一个字都没说,你跟她处得来吗?”
钟灵想起那天在院子里,书瑶站在她左边,往炭火那边挪了半步,脸被烤得通红,一滴汗都没擦。
书瑶那天切的那一案板羊肉,每一块都一样大。
书瑶说,一样大,才能一起熟,有大有小,大的还生着,小的就焦了。
她当时没全懂。
后面懂了。
书瑶说的不是羊肉。
是她们三个。
书瑶心里明明也会酸,可她从来不说。
“书瑶不冷。”
李雪看着她,不知该说些什么。
……
校门口,站着三个人。
林洛站在中间,温幼宁站在他左边,看见钟灵,把本子举起来,冲她晃了晃。
温书瑶站在他右边,手里拿着手机。
钟灵跟柳如烟,李雪两个人道了别,走到校门口。
温书瑶看着她,把手机屏幕朝她转过来。
表白墙,那个视频,暂停在她站起来的那一帧。
“我看到了,你说他很好。”
温书瑶说这句的时候,没看钟灵,看的是林洛。
林洛脸一下子就红了,红到耳根,下意识拿右手挠了挠头,挠到一半,碰着创可贴,嘶了一声。
温幼宁马上抬头看他。
林洛赶紧说。
“……疼。”
温幼宁点点头,很满意,把本子翻开,写了一行,推到钟灵面前。
钟灵姐姐说,林洛很好。
写完,她又在底下补了一行。
林洛摔跤,说疼,三次。
钟灵看着这两行字,低下头笑了。
温书瑶把手机收起来,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钟灵身边,伸出手替她把帆布包的背带往肩膀里面挪了挪,挪正了。
“走吧,回家。”
钟灵看着她的侧脸,跟她并排走着,两个人一样高,肩膀挨着肩膀。
温幼宁拉着林洛的袖子跟在后面,走出校门的时候,她的手往下滑了滑,滑到了林洛的手心里。
外面人很多,车很多,电动车一辆接一辆。
她没松。
林洛低头看她。
她看着前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耳朵,红了一点点。
……
晚上十一点三十。
林洛看着文档里,男主要不要拆穿的那一段,写了三百多字,还差一点,又想了一会儿,没想出来。
最后看了一会儿,按了保存,关上了电脑。
关灯,躺下。
右手掌根还有一点疼。
他把手举起来,借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点光,看着那张创可贴上歪歪扭扭的长方形,和“排骨”两个字。
想起中午,幼宁拽着他的袖子,说了两遍一模一样的话。
他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有人命令他喊疼。
林洛把手放下,搁在胸口上,闭上了眼睛。
……
隔壁。
温幼宁已经睡着了,蜷成一小团,脸朝着墙,本子压在枕头底下。
温书瑶靠着床头坐着,台灯开到最暗。
腿上摊着那个蓝色的账本。
她翻到“六月一日,以后每年”那一页,往后翻了一页,拿笔写。
五月十八日,摔了一跤,说了疼。
(幼宁让他说的)
笔尖停了很久,又添了一行。
下回,我让他说。
写完,她看着这行字,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比上面小。
最好没有下回。
她合上账本,摆正,边角对齐床头柜的边。
然后拿起手机,点开录音。
最上面一条,是今天的。
五月十八日,图书馆后面。
她往后拖,拖到那个地方,停住。
耳机里,先是幼宁的声音。
“林洛,幼宁命令你,要说疼。”
然后安静了很久,三秒,还是四秒。
然后是他。
“……疼。”
很小一声,小得几乎听不见。
她把这一秒截了出来,单独存了一个文件。
文件名她想了一会儿,打了三个字。
第一次。
她把耳机摘下来,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听着隔壁的动静。
墙不厚。
隔壁很安静,他睡了。
温书瑶拿起手机,点开自己的闹钟,新建了一个。
六点四十九分。
比他的早一分钟。
标签那里,她什么都没写。
明天早上,她会比他早醒一分钟,躺在这边,隔着一堵墙,听那边的手机里,传出她自己的声音。
“林洛,起床。”
然后听他坐起来,听他摸手机,听他按下一,二,零,一。
她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躺下,侧过身,替温幼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拉到肩膀。
温幼宁在梦里动了一下,含含糊糊说了一句什么。
书瑶凑过去听。
“……还有一点疼。”
她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把手搁在妹妹头发上,一下一下地顺,顺到呆毛那里,按下去,一松手,呆毛又弹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