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洛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会儿,忽然自言自语似的开了口。
“我书里这个男主要是过生日,蜡烛插一根就够了,插多了,他不会吹。”
温幼宁的笔停住了,抬起头看他。
林洛盯着屏幕,假装在琢磨人设。
她又低下头,在那个问号旁边,一笔一画地写。
一根(林洛说的)。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两只手压在封面上,嘴角翘起来一点点。
……
林洛接着打字,右手掌根上还贴着那张创可贴,排骨,是昨天幼宁画的。
一夜过去,边角卷了起来。
他打字的时候,掌根会搭在电脑前沿上。
按回车的时候,手掌往右一压,压到伤口,手指就会停一下,就停那么半秒。
温幼宁注意到了。
她不看屏幕了,看他的手。
他按一下回车,手指停半秒。
再按一下,又停半秒。
创可贴的边又卷起来一点,底下露出一小块红,结了一层薄薄的痂,痂边上肿着,颜色比别的地方深。
她看着那块红。
一直看。
看着看着,她把两只手从本子上拿开了,放在自己胸口,放了一会儿,又往下按了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左手食指上那根胡萝卜,用右手捏了一下。
不疼。
又按了按胸口。
还是疼。
她想不明白。
林洛又按了一下回车。
温幼宁一下子攥紧了自己的衣领。
“林洛。”
“嗯?”
“幼宁这里好疼。”
林洛转过头。
她两只手捂着胸口,眉头拧在一起,很困惑。
林洛把电脑合上,放到床头柜上。
“哪里疼,给我看看。”
温幼宁把手挪开一点,指着胸口心脏处。
“这里。”
她想了想,又补了两句。
“林洛按那个大键的时候,最疼。”
“明明幼宁没有受伤。”
林洛低头看着自己那只手。
他这才知道,他每按一下回车,她就跟着疼一下。
“这个不是受伤。”
“那是什么?”
“这个叫心疼。”
温幼宁慢慢跟着念。
“心……疼。”
“你在乎一个人,他疼,你这里就跟着疼。”
“这是病吗?”
“不是病。”
她低头,把这几个字在嘴里又转了一圈,然后翻开本子,在新的一页写:
林洛疼,幼宁这里也疼。(叫心疼,不是病)
写完了,她拿笔头点着“心疼”两个字,抬起头。
“那姐姐也会心疼吗?”
“会。”
她又想了很久。
“幼宁以前疼的时候,姐姐这里,也疼吗?”
林洛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在他认识她们之前,那些年,有多少回,姐姐站在妹妹身边,胸口这里疼,妹妹却说不疼。
门口有个声音。
“疼。”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温书瑶站在门口,身上系着一条浅灰色的围裙,手里拿着一双筷子,不知道站了多久。
她看着幼宁,又说了四个字。
“每回都疼。”
温幼宁看着姐姐,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从床上爬下去,拖鞋都没穿,走到门口,伸出两只胳膊,抱住了温书瑶的腰,脸埋在围裙上。
“姐姐,对不起。”
温书瑶拿筷子的那只手抬了起来,悬在半空,过了两秒才落下去,落在妹妹的后脑勺上。
“对不起什么。”
“幼宁以前不知道。”
“现在知道了?”
“嗯。”
“那就行了。”
温书瑶的手在她头发上顺了一下,顺到那根呆毛,按下去,松开,呆毛又弹了起来。
……
温幼宁抱完了姐姐,又跑回床边,爬上床,跪坐在林洛右边,把他那只手捧起来,手心朝上。
她看了看那块卷起来的创可贴,凑过去,在边上没有伤的地方亲了一下。
很轻,嘴唇是温的。
亲完,她抬起头,按了按自己的胸口,等了一会儿。
“好一点了。”
她低头又亲了一下。
“又好一点了。”
林洛看着她,嗓子发紧。
“亲我的手,你那里好一点?”
“嗯。好奇怪。”
她又想了想,很认真地问他。
“林洛呢?林洛好一点吗?”
“好多了。”
“那再亲一下,两个人一起好。”
她低下头,又亲了一下,亲完,她把他的手轻轻放回他腿上,摆好,把卷起来的创可贴边角按平了。
门口,温书瑶看着这一幕,没走过来,也没走。
“吃饭了,我做了糖醋排骨。”
她顿了一下,眼睛落在林洛那只手上。
“你手不方便,骨头我剔了。”
“剔了骨头,那还叫排骨吗?”
“那就叫糖醋里脊。”
林洛笑着下床,弯腰找拖鞋。
拖鞋摆在床边,鞋尖朝外,两只并得整整齐齐。
他穿上鞋,温书瑶已经转身往外走,走出房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背对着他。
“你上午写了三千四百字,删了一千一。”
林洛走到门口,手扶在门框上。
“……你怎么知道?”
“你删字的时候是连着按的,声音不一样。”
“墙有那么薄?”
“有。”
她往楼梯那边走,声音不高,一路飘回来。
“写到第二段,你停了十一分钟。”
林洛站在原地。
第二段停的那十一分钟,他在想她是不是每天早上都比他醒得早。
温幼宁从后面跟上来,拉住他的袖子,小声说。
“姐姐听力很好。”
林洛低头看她。
“幼宁晚上翻身,姐姐都知道。”
林洛没吭声,跟着下楼。
他想,这句话要是写进书里,大概会被归到甜的那一类。
但只有他知道,后背凉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