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半。
车队抵达柳河村。
打谷场边上的空地早就清出来了。
一众村干部带着十几个村民站在路口张望。
“来了!真来了!”
一看见车队,刘大爷激动地把烟袋锅往鞋底上一磕。
大巴停在村口。
后头跟着的建材运输车一辆接一辆地往里开,车轮碾过冻得梆硬的土路,卷起一片白灰。
头一辆车上跳下来的不是学生,是许建峰。
“各点位负责人到位!吊车先进场!”
“地基已经浇好了,今天只管往上拼!”
他裹着军大衣,手里捏着一沓图纸,一下车就扯着嗓子喊。
身后跟着的三辆重型吊车缓缓驶进空地。
长长的吊臂展开,钢索垂下来,工人麻利地把挂钩扣上第一块预制墙板。
“起!”
墙板离地,稳稳地吊向地基预留的卡槽。
“落!”
咔哒一声脆响,墙板严丝合缝地卡进钢结构龙骨的接口里。
两个工人上去拧螺栓,不到三分钟,一面墙立住了。
围观的老人们看直了眼。
“这……这就立起来了?”孙奶奶揉了揉眼睛,“俺家那年盖厢房,光砌墙就砌了半个月。”
“奶奶,这叫装配式。”旁边一个学生笑着解释,“墙都是在厂里做好的,拉到这儿拼上就行。”
“拼上就行?”刘大爷把烟袋锅别回腰上,“盖房子跟拼积木似的?”
“活七十六年,我还是头一回见。”
……
村口这边热火朝天。
其他十九个村子里,同样的场面正在同时上演。
许建峰把施工队拆成了二十个小组,每组配了老师傅和吊车司机。
图纸是统一的,流程是统一的,连拧螺栓的扭矩都写在操作单上。
而十三中的学生们,也没闲着。
石沟子村,宋远被分到了这边。
他带着七八个体育生,一人扛着一块轻质环保墙板,从运输车上往吊装点搬。
那墙板看着不大,一块也有四五十公斤。
普通学生两人抬一块,宋远直接一人扛一块。
工头看乐了:“这帮小子是干什么的?体校的?”
“学生。”带队的老师傅咂咂嘴,“十三中的体育生。”
“体育生?”工头挠了挠头,“这体育生确实像网上说的一样,真有劲啊!”
“叔,我们这是社会实践课,也能赚积分的。”
宋远把墙板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一笑。
另一个村里。
钱鑫带着几个同学正蹲在刚立起来的框架里,跟着厂里的电工师傅排线路。
墙板里的水电管线都是预埋好的,到了现场只需要插接,但插接之前得逐段检测。
“师傅,这段电压正常。”
“师傅,三号房间的插座模块,火线零线接反了。”
电工师傅愣了一下,扒开接口一看,还真接反了。
“行啊小子,眼睛够毒的。”老师傅拍了拍他肩膀,“干了几年了?”
“没干过,不过原理我们都懂,这下子也算是能实践一下了。”
钱鑫头也不抬,招招手让其他人也试试。
老师傅:“……”
……
柳河村,施工队在外面拼房子,沈星月则带着后勤组进了村。
她手里捏着一沓登记表,见门就敲。
“大爷,上次给您修的收音机,还好使不?”
“好使好使!”
“我们带了新的配件,等会叫人给您换上。”
她一边说一边在表上记,一边朝着房顶指指点点。
“对了,您家房顶那块瓦,上次下雨是不是渗水?”
那大爷一愣:“你咋知道?”
“上周来的时候我看见了,墙角有水印。”
“今天施工队在,让他们顺手给您换了,十分钟的事。”
沈星月把表翻了一页,边走边说。
“大爷您先忙着,我去下一家。”
……
中午十二点。
打谷场上架起了六口大铁锅。
有了上次经历,不少学生都报了周大海的厨师班,学了几手大锅菜。
为首的是个高二的男生,外号“大勺”。
他其实早就因为半工半读去食堂后厨帮了小半年的忙,刀工火候都有模有样。
“酸菜白肉下锅!”
“土豆炖豆角,多放粉条,老人们爱吃软的!”
周大海的土地来了一位,背着手在六口锅之间转悠,偶尔伸筷子尝一口。
“咸了。”
“这锅火候过了,翻一翻。”
学生们挨了训也不恼,嘿嘿笑着改。
开饭的时候,打谷场上摆了二十几桌。
工人、学生、老人混坐在一起,谁也不认识谁,谁也不拘束。
“大爷,您这好啊,管饭就不说了,做的还好吃!”
一个满身水泥灰的工人端着碗,跟旁边的老大爷唠嗑。
“哪是我们做的,都是十三中那些孩子做的!”
刘大爷得意洋洋,拍了拍身旁学生的肩膀。
“哟,现在会做饭的学生可不多。”
摄影师小李举着机器满场跑,拍工人扒饭,拍老人给学生们夹菜,拍小厨师们还在炒菜,搞得满头大汗。
一手扛着机器拍视频,另外他还掏出手机和相机,拍了几张。
“程姐,感觉我今年有机会获奖啊!人文气息拉满!”
程敏坐在一张小桌旁,看着眼前这一切。
穿校服的和穿工装的挤在一张桌上,老人颤颤巍巍给学生盛汤,学生帮老人们夹菜。
她干媒体十几年,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可这一桌饭,让她眼眶一阵阵发热。
“吃啊程姐。”旁边的大勺端着一碗炖菜过来,“尝尝我的手艺,周师傅亲传的。”
“好,好。”
程敏接过碗,笑着低头喝了一口。
……
下午,拼装速度越来越快。
熟练之后。
一套活动中心的主体框架,从第一块墙板落地到屋顶合拢,只用了不到六个小时。
傍晚六点,天色擦黑。
柳河村的活动中心,一百二十平的房子,框架、屋顶、外墙全部成型。
门窗都装好了,屋里的灯第一次亮了起来。
暖黄色的光从崭新的窗户里透出来,照在打谷场的积雪上。
“亮了!灯亮了!”
孙奶奶站在门口,手扶着崭新的门框,半天没敢往里迈。
“奶奶,进去看看。”沈星月轻轻拉了她一把。
老太太迈过门槛,踩在平整的地板上。
看着屋里雪白的墙、亮堂堂的灯。
还有墙角那组崭新的暖气片,嘴唇哆嗦了半天。
“这房子……真是一天盖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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