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十一点半，江城市局家属院宿舍楼下。
一辆伪装成社区送水车的灰色面包车停在树影里。
特警队长周峥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夜视仪，将三楼走廊和外墙扫了一遍。
“头儿，这都盯了一宿了，连只野猫都没翻进来。”
后座的年轻特警打了个哈欠，往手心里哈了口热气。
“咱们市局大院里外三层都是明岗暗哨，杀手要是真敢摸进来，那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周峥放下夜视仪，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浓茶。
“都给我把精神头提起来，顾队特意交代过，这伙人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东侧那扇亮着暖黄色台灯的窗户。
“只要302室的灯还亮着，咱们就得把这栋楼守成铁桶，一只苍蝇也别想飞进去。”
“明白。”
车厢里的特警们纷纷应声，谁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宿舍楼背面那根年久失修的铸铁落水管上方，一道黑影正贴着墙砖缝隙往上挪。
那位置正好卡在两处高清探头的夹角盲区里。
白鸦戴防滑皮手套，手指扣住墙体空调外机支架，腰腹发力，整个人悄无声息地翻上了三楼窗台。
她今天还是一身纯黑色风衣，脸上依旧扣着那半张银白色的鸟喙面具。
昨晚在长青公园看到那串挑衅意味十足的摩尔斯电码时，白鸦就动了真火。
她在地下世界执行清理任务八年，还从来没有哪个被列入归档名单的目标，敢主动约她上门的。
不管是警方设下的口袋阵，还是这个叫宋千夏的黑警搞出的障眼法，今晚她都要亲自把对方的喉咙割开，拿回属于档案馆的体面！
白鸦贴在302室窗户侧面，从腰间摸出一支特制的玻璃吸盘和钻石划刀，贴在窗户玻璃的右下角。
只要三秒钟，她就能在不发出任何碎裂声的情况下卸下整块玻璃。
然而她的手刚碰到窗框边缘，手指就顿住了。
窗户没锁。
不仅没锁，还特意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一种香气正顺着窗户缝往外直冒。
白鸦眉头动了动，右手扣住了藏在袖口里的合金丝。
她用指尖轻轻推开窗户，整个人滑进屋里，双脚落地时连半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靴子沾地，脚踝处传来了很微弱的触感。
不好，有陷阱！
白鸦反应极快，身体往后仰倒，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做好了迎接袭击的准备。
预想中的爆炸并没有发生。
反倒是书桌角上吸附着的一块强磁铁被鱼线拽落，掉进了一个装满硬币的搪瓷缸子里，发出了一阵清脆的响声。
白鸦动作呆在半空。
“哎呀，可算来了。再晚五分钟，我这份加了双份火腿肠和芝士的烤冷面可就彻底坨了。”
书桌后面转过来一把电竞椅。
宋千夏穿着卡通大白鹅睡衣，手里端着锡纸餐盒。
用竹签扎起一块裹满酱料的烤冷面塞进嘴里，冲着窗边的白鸦热情招手。
“外头刚下过雨挺潮的吧？要不要我给你倒杯热茶暖暖身子？”
白鸦站在窗帘阴影里，看着这个毫无危机感、还在吧唧嘴的女警，面具下的眼光冷得可怕。
“昨晚长青公园的无人机，是你放的。”
“除了我还能有谁啊？你们档案馆那套老掉牙的联络方式，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找着的。”
宋千夏把竹签叼在嘴里，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手。
“白鸦姐，咱们明人不做暗事，今天请你过来呢，主要是想跟你消除一下咱们之间的误会……”
她话还没说完，白鸦已经动了。
脚尖在地板上一蹬，整个人穿过两米宽的过道，双手手腕一抖，那根切金断玉的合金丝在台灯下划出一道银光，直奔宋千夏的脖子勒了过去。
“喂~君子动口不动手啊！”
宋千夏怪叫一声，双脚猛的往书桌底下一蹬。
身下的滚轮老板椅顺着光滑的木地板往后滑出去一大截，刚好撞在衣柜门上。
与此同时，宋千夏右手往餐盒底下一摸，直接抽出了垫在锡纸盒下面的那块五毫米厚的生铁煎板。
当……
合金丝重重勒在生铁煎板的边缘，迸出一溜火星子。
更绝的是，宋千夏刚才吃烤冷面的时候，故意把多出来的红油辣椒酱全抹在了铁板背面。
合金丝切进铁板边缘的瞬间，粘稠的辣椒油顺着金属丝纹理飞快蔓延，还甩出了好几滴，直奔白鸦的面具飞去。
白鸦眼光一转，脑袋往旁边一偏。
趁着空档，宋千夏把铁板往桌上一拍，左手顺势抄起桌上的不锈钢水果刀，横在了自己的脖子旁边。
白鸦手腕翻转，合金丝再次绷紧，死压在了那把水果刀的刀背上。
只要她再往前推进两厘米，合金丝就能切开薄薄的刀片，直接割断宋千夏的颈动脉。
但宋千夏的右手也没闲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打火机，拇指就按在打火轮上，而打火机的喷口正对着桌角那瓶拧开了盖子的高浓度医用酒精。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张堆满零食袋的书桌僵持住了。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台灯电流的滋滋声。
宋千夏脖子往后缩了缩，苦着脸看着近在咫尺的银白面具。
“大姐，你这脾气也太爆了吧？我好心好意请你过来聊天，你上来就给我剃头？”
白鸦双手死拽着合金丝的两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档案馆的清道夫，不跟死人聊天。”
“谁是死人啊？我这不还活蹦乱跳的吗？”
宋千夏翻了个白眼，用下巴指了指桌上的酒精瓶。
“别使劲了啊，你要是再往下压一分，我就把这个打火机扔进酒精瓶里，咱俩一块儿变成烤乳猪。就算你能跑，楼下车里可坐着我们市局整整一个特警突击队呢~”
白鸦的眼光在酒精瓶上停顿了一秒。
她今天潜入的时候确实观察过，楼下不仅有特警的值守车，走廊藏着两个便衣暗哨。
一旦屋里闹出太大的动静，她就算能杀掉宋千夏，自己也绝对走不出江城市局的大院，这不符合档案馆的清理规则。
杀意浮现了一下，她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再继续往下压。
“你在威胁我？”
“这怎么能叫威胁呢，这叫构建和平友好的谈判环境。”
宋千夏笑了笑，把打火机往后撤了半寸，语气诚恳，
“白鸦姐，我知道你们档案馆的规矩。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谁破坏了地下交易的规矩，你们就负责把谁清理掉。”
“但是你搞错对象了。金万福那三千两百万美金，真不是我吞的，我连那笔钱长什么样都没见过！”
白鸦面具后的眼睛冷冷的盯着她。
“江城警方内部人员截留了黑市资金。金万福那边所有的举动都指向你。”
“那是伪造的啊，是夜枭的首领枭干的！”
宋千夏急得直拍大腿。
“金万福那个蠢货以前替夜枭洗过钱，前阵子他看夜枭要完蛋，就偷偷把商铺卖了换成黄金套现。结果被枭抓住了把柄，直接黑了他的离岸账户。”
“枭为了转移视线，故意用跳板软件伪造了我的电脑地址，把脏水泼到我头上，然后再把假情报卖给你们档案馆，想借你的手杀了我。”
宋千夏一口气把前因后果全秃噜了出来，眼巴巴地瞅着白鸦。
“你想想看，我要是真有三千万美金，我还住这十平米的破宿舍？我还吃七块钱一份的烤冷面？我早买座私人小岛晒太阳去了。”
然而，听完这番有理有据的分析，白鸦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你说完了？”
宋千夏一愣。
“说完了啊，你还没听懂吗？我可以再讲一遍~”
“听懂了。但这与我无关。”
白鸦手腕微动，合金丝在水果刀背上摩擦。
“我只认档案馆的归档令。只要你的名字在上面，不管你是被栽赃，还是真吞了钱，我的任务都只有把你变成尸体。”
“判官审案，屠夫斩首。我只做屠夫的事！”
宋千夏听得眼角直抽抽。
她算是明白了，跟一个被洗脑成机器的复古派杀手讲科学道理，纯粹是白费唾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