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时间一晃而过。
这七天里,宋千夏每天在宿舍吃饱了睡,睡醒了吃,又把那份五千字的检查改了三遍,硬是写出小学生春游作文的欢快感。
周一早上八点半,宋千夏揣着恢复权限的协查顾问证,溜溜达达的走进了刑侦支队重案组大办公室。
她刚迈进门,屋里马上响起一片啪啪啪的鼓掌声。
小王眼尖手快,从桌底下扯出一根之前庆功宴剩下的塑料彩带,刺啦一声拉响。
“热烈欢迎咱们重案组的停职大户宋千夏同志,第N次光荣返岗!”
宋千夏把头顶上的一根红彩带摘下来,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小王哥,你这话说得可太扎心了啊~”
“我来重案组当顾问还不到一年,停职审查的次数比拿全勤奖的次数都多,你们怎么还高兴呢?”
林婉端着两杯全糖加料的奶茶走过来,笑着把其中一杯塞进她手里。
“那可不高兴吗?你桌上的多肉我们也不敢浇水,都快蔫了。”
“这次回来可得老实点,别再动不动就去西郊抡钢筋、去洗浴中心给人拔金牙了。”
“天地良心!我这回在宿舍窝了整整一个礼拜,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墙上的蚂蚁有几条腿我都数清楚了。”
宋千夏咬着吸管猛吸了一口奶茶,一屁股坐回自己靠里侧的工位上。
老郑端着他那个泡满枸杞和胖大海的保温杯,慢悠悠的踱了过来,往她桌上放了一小包黑乎乎的丸子。
“丫头,我看你这几天呆的脸色都不太好。”
“这是你婶子老家寄来的黑芝麻核桃丸,每天早上嚼两颗,补脑子还防脱发,你现在年纪轻轻的,可得注意养生。”
宋千夏捏起一颗闻了闻,苦着脸道谢,
“谢谢郑叔,您真是我亲叔。再这么被督察处查下去,我不用等三十岁就得去植发了。”
话音刚落,小王已经抱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凑了过来,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千夏姐,救命啊!上周经侦移交过来的那个地下钱庄加密账本,老陈让我跑数据字典,我跑了三天三夜,显卡都快冒烟了也没解开第三层哈希值。”
“你快帮我瞄一眼,到底哪个参数设错了?”
林婉也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把一沓刚打印出来的卷宗摊开。
“还有这个,金万福手下那个账房先生昨晚招了几个新的空壳公司名字,你对数字敏感,待会儿帮我对一下时间线呗?”
宋千夏看着围在自己工位旁边的三个人,嘴巴抽了抽。
合着大家伙这么热情欢迎她回来,是把她当成免费的生产队的驴使唤呢?
“停停停!一个一个来!”
宋千夏往嘴里塞了一颗老郑给的黑芝麻丸,含糊不清的招呼着。
“小王哥你先把散热底座垫高点,把第三个循环指令删了改成暴力枚举。婉婉姐,你那份报表放我左手边,我喝完这杯奶茶就看。”
表面上,宋千夏跟大家伙插科打诨,手指在键盘上敲的飞快,应付的很轻松。
可实际上,她的心早就飞没影了。
今天已经是第七天了。
按照白鸦临走前放下的狠话,七天之内,她就会去向档案馆的管理员黑鹭核实那三桩陈年假账,还有金万福这笔三千万的栽赃案。
照理说,她连A4纸证据链都给白鸦打包带走了,重点还用红笔画了大爱心。
就算是头猪拿着那份铁证去查,三天之内也该查出是夜枭首领在背后搞鬼了。
只要黑鹭撤掉她的归档令,按档案馆那套死板的售后流程,白鸦应该往她宿舍塞一张写着“误会解除”或者画个勾的小纸片才对。
可整整七天过去了,她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把枕头、床底、连马桶水箱都翻一遍,愣是连半张纸毛都没见着。
这女人跑哪儿去了?
难不成真是淋了雨,把她辛辛苦苦打印的A4纸给泡烂了?
就这么没精打采的忙活了一整天,加完班回到市局宿舍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宋千夏拎着从食堂顺回来的两个烤红薯,推开了302宿舍的防盗门。
啪嗒一声按亮顶灯。
把包往床上一扔,正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
余光扫过书桌正中央,宋千夏的脚步忽然钉在了原地。
书桌上那块她用来垫泡面碗的鼠标垫下面,压着半截白色的硬卡纸。
来了!
宋千夏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将白色硬卡纸抽了出来。
“我就说嘛,白鸦姐虽然脾气臭了点,但办事效率还是挺……”
后面的话,在宋千夏看清卡片正反两面的内容时,彻底卡在了喉咙里。
卡片正面,右下角依旧是那个熟悉的鸟型钢印压痕。
而卡片正中央,没有道歉,没有撤销通知,就只有用很细的钢笔蘸着红墨水写下的四个大字,
【明日归档】
红色的墨迹干涸后呈现出一种暗褐色,看着格外刺眼。
宋千夏捏着卡片,整个人站在书桌前凌乱了足足十秒钟。
“不是……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啊?!”
宋千夏差点把手里的烤红薯直接砸在地上,气的在十平米小屋里团团转。
“我把老约翰、陈伯、灰狐的底裤都给她扒出来了!金万福的黄金交割单我都给她装订好了!”
“她拿着这么铁的证据回去找黑鹭,结果就给我回了个明日归档?!”
“档案馆那帮人是集体得了白内障,还是脑子被门夹了?!”
宋千夏抓了抓头发,脑子里乱成了一团麻。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白鸦那天晚上离开的时候,明显已经对过去的旧案产生了怀疑。
以白鸦那种认死理的性格,没查清楚之前,绝不可能盲目执行第二次刺杀。
除非……
宋千夏停下脚步,背脊窜起了一层凉意。
难道说白鸦的确是回去查了,但黑鹭根本不在乎她宋千夏是不是被冤枉的?
想到这儿,宋千夏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她扯开窗帘往下看去。
因为金万福的案子已经移交结案,楼下盯梢了一周的特警已经撤走。
白鸦就在这个空档里绕过她重新布下的门缝预警,把这张催命符摆在她桌子上。
此时此刻,说不定就在附近的某栋高楼顶上盯着她。
宋千夏烦躁的一脚踢在金属垃圾桶上,发出一声哐当巨响。
这时候,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顾霆琛平静的声音,
“宋千夏,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