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的裂口，
那刻夏站在残台的边缘上，仰着头，没说话。
林思也没说。
裂口外面浮着东西，黑压压一片，黑潮造物。
那刻夏看了很久。
久到林思把轮椅往旁边挪出去一截。
林思推得很慢，这地方他自己也没仔细看过。
那刻夏还站在原地。林思不催，把轮椅停在断口前两步等着。
过了不知道多久，那刻夏转过身，跟了上来。
两个人往下走。残台断了好几处，宽的地方林思自己推，窄的地方那刻夏先跨过去，回头看他一眼，等他推过来。
走了一段，那刻夏忽然停住，往下一指。
林思顺着他的手看下去。
下面，是黄金海。
从穹顶关塞上看，黄金海就是一片海。金色的，平的，光照上去晃眼。那刻夏看过很多次，只觉得好看。
从这个角度看不是那么回事。
这根本不是什么‘水’。
是无数黄金裔的尸体堆出来的‘海洋’。
那刻夏甚至还看到了无数个‘自己的尸体’，他沉默的看着。
林思也在看，他倒是能推测出这究竟是什么情况。
因为这里是除了时光归墟，翁法罗斯链接黑潮的端口，时光归墟湮灭的是记忆，那忆质所构成的身体，就会从这里毁灭。
至于外面那些黑潮造物们......
很可能就是这些尸体变的。
林思叹了口气。
林思是真觉得赞达尔有毛病。
能力上他对赞达尔很服气，跟赞达尔同行那一个月，他被那种把整个寰宇当成一道题的思路所震惊过，
是道德水准。
林思扪心自问，他要是白厄，肯定早都受不了想和赞达尔爆了，但白厄还是坚持了下来。
“与其说是救世，不如说是负世？”
他嘀咕了一句，
“就和刻法勒背负黎明机器，将希望传递下去一样。”
那刻夏在那片尸体的上方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林思。
“翁法罗斯总共轮回了多少次？”
林思愣了一下，然后耸了耸肩。
“我原本以为你会问一些比如我带你到这来是想做什么的问题。”
“那毫无意义。”
那刻夏摇了摇头。
“这里是问题所在。既然知道了问题，那就该想着怎么去解决问题。”
他停了停。
“阿纳克萨格拉斯不论轮回了多少次，也一定可以在每一次的轮回中发现问题的所在。”
林思挑了挑眉。
“你就对自己这么自信？”
那刻夏轻哼了一声。
“如果其他阿纳克萨格拉斯发现不了这么简单的问题，那我一定会想办法跨越轮回把他们扼杀在摇篮里。”
林思没忍住，笑了一声，怎么对自己都这么苛刻？
“翁法罗斯经历了三千万次轮回。”
“三千万次？”
那刻夏重复了一遍。语气不像惊讶，像在核对。
“没错。”
林思看着他。
“我还是很好奇，你为什么会先问这个问题。”
那刻夏沉默了一会儿。
“我需要知道我做过多少次尝试。”
“如果答案是三千万次，那倒证明了我之前所做的实验结果并无错误。”
“什么实验结果？”
“翁法罗斯是一个死循环，注定走向不了群星。”
林思抬了眼。
“你连这个都能算出来？”
那刻夏摊开一只手。
“若我所料不错，这一次轮回必定是我三千万次轮回中实验环境最好的一次。若我这都算不出，其他阿纳克萨格拉斯也一定会想把我扼杀在摇篮里。”
林思：“.........”
林思是真有点无语了，黑塔女士那种天才，好像也没像他这样对自己这么苛刻的。
“你应该听说过命途吧？”
那刻夏点头。
“我自然听过。同样是一些天外之人与我说的。”
林思点点头，抬手指向那道裂口。
“翁法罗斯的确是一个死循环。但翁法罗斯自诞生之初，就是属于寰宇的一部分，因为它使用了命途的力量。”
“但寰宇可不是一个死循环。因为寰宇有着开拓这个命途。”
“所以把翁法罗斯放到寰宇这个更宏观的整体上看，只要寰宇还有开拓命途概念的存在，翁法罗斯就一定会得救。只是时间问题。”
“能明白吗？”
这话不是他现想的。
他跟赞达尔同行了一个月才想通。
赞达尔、黑塔女士、螺丝咕姆、阮・梅，坐下来谈问题，第一件事都是从更宏观的地方看。
所以，博识尊也是同理，博识尊演算问题也肯定会从寰宇这一整体去演算，
那博识尊演算的这个时刻中，翁法罗斯也必定会有开拓这一命途的插手，
所以林思可以不用想把星他们在这个因果中剔除，因为博识尊已经算到了翁法罗斯的因果中有开拓的插手。
那刻夏过了几秒才点了点头。
他听懂了。
翁法罗斯是死循环，因为没有开拓的力量。
可放到寰宇上看，它只是寰宇的一部分。命途的概念全寰宇生效，翁法罗斯这颗星球早晚会撞上它。
只是时间问题。
这倒是让那刻夏产生了一些好奇的情绪。
好奇这个所谓的命途力量，究竟是一个什么东西。
他算过的可能性里没有一条不是徒劳，能改的都改过，结果一样。
现在有人说他算漏了一样，一样他没算进去，也不知道该怎么算的东西。
“那这个所谓的开拓的力量，该如何让翁法罗斯得救？”
他问。
林思耸耸肩。
“谁知道呢。”
“我都说了，我是一位普通人。这些命途的知识，可不是我一个普通人能接触得到的。”
他想了想。
“或许是相信，爱，希望和勇气呢？”
“就像一些故事中，主角团们喊着友情啊，正义啊，希望啊，就把大魔王打倒了。”
那刻夏一乐。
“我倒是也希望如此。可这个爱和希望与勇气为什么会产生力量，这个原理我想搞明白。”
林思看着他。
那刻夏的注意力终于从 “轮回了多少次” 上转过来了。
他松了口气，把目光移向裂口。
就在这时候，裂口处突然出现了四道身影。
模模糊糊的，看不清脸，也看不清穿着。
跟在后面的，是一只巨大的光矢。
很大。它出来的时候，边上那圈黑潮造物往两边让了让。
其中有两道他认得。不用看清脸，看走路的架势就够了。
林思嘴角抽了抽，他抬起手，指向那边。
“阿纳克萨格拉斯。”
“搞明白这个问题的关键点来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