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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新帅上任

    张裼,字公表,河北瀛州河间人,与宰相于琮私交甚厚。

    当年于琮还未入仕时,曾游历寿春,郡守对其十分冷淡,仅给了些许钱便将其打发。

    时张裼正任寿州防御判官,对于琮以礼相待,还在于琮离别之际,因无法偿还旅店住费而窘迫时,不顾家中贫困,倾囊相助,将五十匹俸绢尽数赠予于琮,还与于琮相约,日后无论贫穷、富达,都要互相接济。

    后来于琮官至宰相,便拔擢张裼入朝,授予司勋员外郎。

    之后因驸马韦保衡进谗,于琮被贬,张裼亦受牵连,被贬为封州司马。直至唐僖宗继位,韦保衡接连被贬,终至赐死,于琮得以昭雪,召还京中,历太子少傅、山南东道节度使、尚书左仆射。

    而张裼亦得以返回朝中,先为太子宾客,后迁吏部侍郎、京兆尹,又调任华州刺史。

    先前薛崇病重,自知时日无多,便上表朝廷,请朝廷另外择人继任节度使。

    经宰相于琮推荐,张裼以检校吏部尚书,出任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观察使,代薛崇执掌天平军。

    别看名头大,然张裼赴任的队伍,可谓寒碜。

    按当时惯例,凡节度使赴任,朝廷须派遣数百名神策军作为护卫,然此时的神策军,多是京中纨绔子弟挂名领饷,私下花钱雇贫户充数,叫其身披神策军号衣,实则不堪一击。

    这还不算,就连人数,也从数百人降为数十人。

    而与张裼境遇相似的,还有朝廷此前派往天平军的监军使杨守训。

    当初薛崇贸然率军征讨王仙芝,结果被王仙芝杀得大败,连累当时的监军使也身负重伤,熬了半年后终于一命呜呼,朝中知晓薛崇秉性,倒也不怀疑他故意为之,只是下诏斥责了一番,便又派了新任监军使,便是杨守训。

    而杨守训赴任的队伍,相较后来的张裼也好不到哪里去,甚至都没有充数的神策军担任护卫,仅有一干小监,随行仆从,还有他自行征辟的护卫,需抵达任地郓州后,才能从当地藩军中挑选精锐,作为护卫。

    至于人数,经李德裕于唐武宗会昌年间改革,限定规矩:每藩兵千人,则监使可取十人作为护卫。

    此事旨在防止监军使将大量骁勇之士选为牙队,削弱藩镇军力。

    总之,当时杨守训赴任天平军,身边仅有少量卫队,而待快抵达郓州时,却正值黄巢率五千草军北上,攻打郓州,继而又散出贼兵,于郓州境内四下攻掠。

    听闻这消息,杨守训一刻也不敢停歇,一路逃离郓州,后又因王仙芝出身濮州,黄巢出身曹州,这濮、曹二州他哪也不敢待,连日逃至宣武镇,暂住于汴州,一便派人向朝廷报信,陈说草军再次返回天平军之事,一面静等消息。

    四月下旬,张裼带着妻子苏氏赴天平军上任,途经汴州,正好碰到杨守训。

    此时杨守训才得知,草贼早已从郓州退去,而眼前这位,正是新任天平军节度使,于是便与张裼结伴同行。

    张裼虽心底不愿与宦官同行,但也怕路上出了什么岔子,也就默许此事。

    从汴州到郓州,最快的便是乘船,沿黄河顺流而下,直至东阿县,而后弃船乘马,无论向西绕过后世的东平湖一带,抑或向东折道平阴,穿过泰山西侧余脉,距离须昌,都只剩下百余里。

    而最终,二人还是选择了前者,于东阿南下往西南绕行,一路来到须昌。

    四月二十八日,张裼与杨守训两队人马,前后抵达须昌西南,派人进城告知节府。

    节府判官周岌、都知兵马使李崇义等人闻讯,当即率藩军出迎,将新任节度使张裼、新任监军使杨守训,接入城内。

    此时,薛崇远在长安的族人尚未收到讣告,即便收到讣告,也还未赶到须昌,故薛夫人及其儿女,仍借住在寺庙内,由马勋、陈防等亲兵领五十名藩军作为护卫,但作为公署的节府已为张裼腾出,后者直接入住即可。

    至于监军使,节府隔壁邸院,即为监军使院,自上任监军使伤重病故之后,始终空置着,也无妨碍。

    张裼与杨守训双双进城,各自搬入住处,随即招来节府判官周岌,粗略询问镇中情况,得知薛崇的灵柩尚在庙里,其遗孀与儿女也在,二人便也同去悼念,赠予赙金。

    至此,二人便在郓州安顿下来,一人任节度使,一人任监军使,各行其职。

    兴许是之前受了惊吓,杨守训到任后头一件事,便是找上都知兵马使李崇义,要求在藩军中挑选骁勇之士,充为牙队。

    目前郓州的藩军,经李崇义等人择选青壮充实之后,已恢复至两千五百人,换而言之,杨守训最多能挑二十五人充当牙队,就这么点人,这位监军显然有些不满。

    至于张裼,则再次请来节府判官周岌与掌书记郑确,细细向二人请教节镇之事。

    按例,节府僚属都由在任节帅征辟,一任节帅,一任僚属,而周岌与郑确乃是薛崇征辟的文吏,张裼若要另外选人,也无不可,更何况他赴任之时,身边还带着几名下属,然新帅到任,通常不会如此,毕竟还要从前任节帅这些旧吏口中获悉镇内的境况。

    唯独李崇义等本州出身的牙将情况特殊,虽说无论是张裼还是杨守训,都有权弃用李崇义等牙将,但若是就此激怒牙军,牙军联手反将张裼与杨守训驱逐,最后朝廷也得另择人选。

    故若无必要,本地牙将还是不动为好,尤其是才赴任之时。

    因此,当周岌与郑确按例请辞时,张裼立即出言挽留,先是赞颂薛崇奋力死守郓州、击退草贼,而后又称赞周岌、郑确等协力御敌,一番褒勉之后,仍用周岌为节度判官,郑确也仍为掌书记。

    周岌与郑确感张裼留用之情,也如实将节镇情况告知。

    先说濮、曹二州莫名拖欠赋税的情况,话里暗指二州或有暗通草贼的嫌疑,随后逐个介绍郓州的牙将,即李崇义、崔君裕、张彦武、杜元等,临末又提及外镇为镇遏使的一众镇将,包括在寿张的陈泰。

    感张裼留用之情,周岌有意指点张裼:“张公初至郓州出任节帅,有两人需优先笼络,一人为都知兵马使李崇义,李都知乃薛公提拔的牙将,虽有些私心贪欲,然对薛公颇为敬重,平日言行算不得骄横,在军中也颇有威望,只要此人对张公敬服,张公足可号令郓州藩军;另一人便是寿张镇遏使陈泰,此人年方十八九,骁勇非常,拜投薛公麾下当日便用为亲兵,因守御草贼有功,拔擢为十将,虽非本州出身,却凭着勇武令牙军敬服。李都知素来不喜外州人,却唯独对其另眼相看。……昔日草贼袭郓州时,陈泰昼间率人守城,夜里袭扰草贼,草贼使尽手段,亦拿他毫无办法。之所以外放为镇将,盖因陈泰威名渐起,声势已直逼李都知,薛公担忧自己身故之后,李崇义与陈泰二人反目,各率藩军厮杀,致郓州内乱,故将陈泰外放至寿张任镇遏使,希望化解二人权位之争。张公只需得此二人相助,一内一外,足可无忧。”

    “陈泰……”

    张裼捋着胡须,低声念了一遍,显然对陈泰产生了几分兴致。

    次日,张裼命节府派人向寿张发出牒文,召陈泰于五月初一赴须昌谒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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