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到地表解体陷落的风险。
李黎也是直接合上了电脑放回了天人戒中。
将要灭世的灾难接踵而至，甚至就连后至之灾都可以短暂无视了，这种情况可真是无比绝望，换成人类已经发狂了。
由此可见天人的承受力那是当真强大，在这种局面下还能维持表面上的安稳，四域人还在庆贺新时代的到来。
岂不知灭亡近在眼前。
横竖都是灭亡。
祟神能阻地陷，但代价是地表的生物大灭绝，斩了祟神保住了四域，然后呢？
安然又度过一段最后的温良岁月再去死？
在这牵一发而动全身之际，再精妙决策也只能让状况暂时姑息，宛如一个终末期的病人，无法根治只能短暂止痛。
“说起来九希呢？她还躲在附近吗？”
李黎开始观察四周，天律绮罗也说了，她是因为九希的到来才复苏的。
“九希？”
“第九律式的名字，真正的你给她取的。”
“她的话暂时没有靠近遗迹，把我惊醒之后她就迅速离去了，遗迹就在我们脚下。”
“你的感应可信吗？她如今可是有着天命加身的，万一她用我们无法察觉的潜入进去呢？”
“嗯……可能性低，但不是没有，要直接进入遗迹毁掉遗迹吗？”
“不留了？”
“不留了，风险太大，指望与她和解，让她帮忙与那位沟通可能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
天律绮罗已经决定要毁掉冻湖之下的南墟遗迹。
“那便毁掉，但毁掉之前能否保留其中的信息？我再介绍一个人给你。”
说完，李黎唤出了他最熟悉的另一个绮罗，长久陪伴在他身边的魔剑绮罗。
天律绮罗见到魔剑绮罗，也是露出好奇的表情反复观察，围着魔剑绮罗转了好几圈。
“有真我血脉的气息，也有你血脉的气息，她是我们的孩子吗？不对……她怎么也有律式思维……也不对！她更像是真正的人，她只保留了部分律式思维，她究竟是？”
天律绮罗根本看不出眼前另一个“自己”的来历，越看越觉得稀奇，看得魔剑绮罗浑身不自在，李黎把她叫出来她还以为要和九希谈判，没想到直接见到了她的另一个“母亲”。
“真正的你死后，利用一种物质试图羽化复活，她便是当时的失败品，身体有了却无灵魂，被第九律式带走后加入了她自己的骨肉赋予了认知与神魂，然后又被我的血脉重塑。”
李黎简单描述了魔剑绮罗那堪称神奇的血脉，究极的混血。
“那我需要改变对第九律式的看法了，她并没有强加给这位任何使命，她的一切都需要她自我塑造，这比真我当初创造我时还要自由，她的一切她自己说了算。”
“她就是自己的司命之人。”
天律绮罗对魔剑绮罗做出了判断，魔剑绮罗是有着绝对自由的生命，九希自己受限于南墟使命必须去做一些事，但她显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和她一样。
真正绮罗的教育并非是完全失败的。
虽然没能改变九希，但让九希创造迭代出了魔剑绮罗，魔剑绮罗已不是什么律式，她从律式反方向再进化为人。
从渴望杀戮效率至上的嗜血魔剑，变为有认知有归处的人，魔剑绮罗在和李黎意见相悖的时候，魔剑绮罗甚至反抗了李黎，那是她行使自身意志的表现。
她的自我认知为：人类绮罗。
她对于人类文明很是偏爱，比李黎这个真正人类还要关心人类的未来。
“那个……我要不改个名？”
魔剑绮罗现在的感受就是和她同名的存在有点多了，前有司命绮罗，现在又出现一个绮罗，她占着这个名字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不用，你也是我，你是我想要传递给九希的意志，她自己没能奉行，但她移交给了你，你亦是我精神的子嗣，你还接受了真我的羽化，你是真我的延续。”
天律绮罗抱住和她长相一模一样的魔剑绮罗，魔剑绮罗因羽化而拥有一头灿金色的长发，天律绮罗则是银发如雪。
她们相依在一起莫名有种说不出的圆满感。
就像是因果相衔。
而又因为他们都拥有律式思维，李黎甚至可以用肉眼看见她们的思绪变作星点交织，一团如星云般的光雾萦绕在她们身边，她们在以一种极为高效的方式交流。
她们闭上眼睛将额头贴在一起。
天律绮罗那银色的长发慢慢变得透明，散发出淡然琉璃色，她的肤色变浅开始发出微弱灵光。
魔剑绮罗的金发褪去变作寻常的黑发，她的嘴角微微翘起似乎很满意正在进行的变化。
魔剑绮罗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人类。
天律绮罗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天人。
她们在分离重整她们身上属于绮罗的部分，然后朝着自己最希望成为的样子重塑自己。
这一幕颇为神圣，李黎有幸见证。
许久之后，两人同时睁开眼睛。
魔剑绮罗的眼睛质朴有神，棕黑色的瞳仁是人类所拥有的最常见的眼睛，代表着她的态度，最平凡的融入。
天律绮罗的眼睛内外重瞳交织，苍青碧蓝异常通透，那是天人的眼睛，代表她的态度，重新成为自己再出发。
两人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完整。
她们不再是天律绮罗和魔剑绮罗。
她们是天人绮罗与人类绮罗。
“原来……发生了这么多事吗？”
天人绮罗松开怀抱，她的眼中这次多出了沧桑与深沉，但她再看向李黎时的眼神却也多出了一些熟悉与更多的温柔。
“李黎，失落层的事……抱歉，也多谢你阻止了我的复仇律式，更感谢你能让她继承我的道，你明知道我有可能取代她，你还是成全了我，这才有我今日真正的重生。”
“死了就是死了……可我为什么不明白呢，九希那丫头也不老实，虽然也有我刻意成全的意思。”
“然后……在失落层你杀死我之前的那一番话……”
天人绮罗闭上眼睛似在回忆。
当时的李黎说：
绮罗，我听说过你很多事，你对我来说不是历史上的一个名字，你是与我立场相悖，但亦被我所崇敬之人，无论如何你在我心中是尊天贵人，是这苍穹之下抹不掉的惊艳。
如果哪天由我们主导的共存到来，我希望你是其中一员，若我并非人类，我真想与你一起羽化，见证你口中众灵飞升的未来。
“那是我听过最动听的告白，我这一生未曾对任何人心动过，你除外。”
“我的回复是……我想和你一起再为众生司命。”
“我已明白你的理想，如果我们可以成为一个文明，我们的未来将无限精彩。”
“我会相信并且热爱有你的人类文明。”
天人绮罗确信了李黎是和她有着共同理想的至交，她已经明白自己为何还能站在这里。
因为李黎的偏爱。
这份偏爱战胜了天命，战胜了李黎自己坚持了许久的人类至上主义。
无论怎么想，都应该是随同九希一起再杀死她对人类更有利，但李黎攻击了九希选择了她。
有多少是理性的判断，又有多少是李黎单纯相信她？
只有李黎自己知道。
李黎是人类文明的叛徒。
当今“人类文明”的叛徒。
不过也巧。
她也是当今天人文明的叛徒。
她们都不赞成自己的种族至上，他们已比文明本身更文明，跳脱出所谓现实的逻辑，在黑暗森林之中……
举起火炬！
靠近彼此相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