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平稳行驶的车子突然微微的飘了一下，凌执低低的笑了一声：“你问我这个问题，你心里，想要什么样的答案？”
江离伸手将座椅调直了些，侧过身看着他：“我要是不回来，今晚的事情就不会发生，许恬......”
凌执打断她：“那两名特警的牺牲，那些村民的遇难，我很痛心，但就今天这件事来说，我没法判定你该不该回来，我只知道一件事，今天要不是你那几枪，伤亡只会更重。”
“你不能拿已经发生的悲剧，去否定自己的价值，因为那个没有发生的悲剧，永远不会有人知道它原本会有多惨烈。”
江离：“他们本就是冲着戏弄我来的，没有我，这些人根本不会死。”
凌执依然看着前路：“是，对方的目标里有你，但你要明白，他们不是因为你才出现的，这帮人一直都在，作恶多年，只是你把他们逼到明面上了。”
“至于他们是怎么想的，这是很主观的东西，我身为警察，只能遵守客观事实去看待今天的事情。”
凌执沉默了一下，才继续说：“你本来可以只守着指令，不多做一步，最后不管结局如何，都不用你来背负这份沉重，但是你做了，你选择了扛起原本不属于你的责任，这就是你。”
江离愣愣的看着他，凌执依然没有回头：“至于你问的该不该回来，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许恬，她会告诉你答案的。”
江离没有接话。
她认真的打量着他，他说了一大串话，声音平稳，情绪稳定，可她就是觉得不对劲。
她试探着开口：“那你呢？”
凌执哼笑了一声：“我？怎么看重要吗？”
江离：“当然重要啊。”
凌执握着方向盘的双手紧了紧，最后说了句：“是吗？”
江离皱了皱眉：“阴阳怪气什么？”
凌执的爆发同样的来得猝不及防，他把车刹停在路边，打开双闪。
江离被这突如其来的刹车晃了一下：“？”
“我阴阳怪气？”凌执笑了一声，“江离，A神，你多牛啊。是你的责任你扛，不是你的责任你也扛。你怕连累许恬，你心疼那些无辜的人命，你连‘不该回来’的结论都有了，那你来问我做什么？”
江离：“......我、我就问问，你凶什么啊？”
凌执又笑了一声：“我凶？我告诉你，我刚刚快被你吓死了。”
“江离，我也是人，这段时间我也在提心吊胆，我怕你出事，怕你不听指挥，怕你又惹出什么事来被人调查。”
他咬牙道：“结果你还真是不负众望，这次的人命，你要扛当然要扛，不止这些，赵峰负责监管你，你违规开枪，他也会被调查，你哪怕提前跟我说一声，会怎么样？”
他倾身逼近江离：“你怕连累我，你不愿欠我人情，很好，好得很，那你又何苦来问我，你该不该回来？”
“我想不想你回来……难道你不知道吗？”
江离看着凌执气红了的眼，嘴唇动了动，脑子发蒙道：“那你想不想？”
凌执一时哑口无言。
他看着江离，想起之前他忙完手头的事喊收队，转头却发现她不见了踪影。
打电话无人接听，问了赵峰，得知道她的车停在防风林那边。
他赶过来的时候，看见她歪倒在驾驶座上，那一瞬间，他的心跳几乎停了。
他怕历史重演，怕像上次一样，他又来晚了。
“江离！”他一把拉开车门，接住她险些滑落的身体，手指颤抖着探向她的鼻息，感受到她的呼吸时，他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心跳。
可当他看到储物格上那个药瓶，看到她满脸未干的泪痕时，震惊让他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懂她的痛苦，他本来不想再就今天的事责怪她什么了，谁知她一醒来，问的还是那些该死的的问题。
凌执看着她，那张满是泪痕的脸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彻底泄了气，又咬牙道：“想，很想，非常想。行了吧？”
江离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直白地回答，迟疑地问了一句：“……真的？”
凌执仰头叹了一口气，被折腾得彻底没了脾气：“哎哟我去，回家回家。”
他重新坐回驾驶座，发动车子：“祖宗，你何止是赵峰的祖宗，你是我的祖宗，我祖宗的祖宗。”
江离侧过脸，看着凌执那张难得气呼呼的脸。
她很少见他情绪这么外放的样子，他一向沉稳克制，此刻却像个被熊孩子折腾到没脾气的家长，满脸写着“我拿你没办法”。
她收回视线，看向前方：“我刚刚的确很绝望，甚至想过破罐子破摔，就这样吧，让他们把我抓了，让他们得偿所愿。至少……不会再连累无辜的人。”
凌执没说话，只是呼吸压下去了点。
江离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又说：“但你说得对，他们不是因为我而存在的。”
她的声音终于彻底的平静了下来：“我现在要做的事，是让他们因为我而不存在。”
凌执无可奈何道：“是是是，你牛，你最牛。”
江离看着他，认真道：“凌执，谢谢你，我真的很高兴……你希望我回来。”
凌执：“……嗯，知道了。”
还有什么气？
她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一扎，他胸腔里那股说不清是担忧还是后怕的气，咻的一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凌执松了松肩膀，语气也随之软了下来：“走吧，先回家休息一下，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廉团那边也来了电话，大后天就要开庭了，我们最晚后天就得出发。”
江离一愣，眉头微微皱起：“啊？这么赶？”
凌执偏头瞥了她一眼：“不是说要让他们因为你而不存在吗？那就好好干。”
江离坐直了身子，朝他歪歪斜斜地敬了一个礼：“遵命，凌Sir。”
凌执的唇角终于压不住地微微勾起，他依然看向前方路面，却道：“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