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声渐大，济源又坐在床边陪着萧云仙闲聊了一会儿后才离开。
顺手带了把伞，他推开门看了一眼天色后，便准备出门找个马车去公主府了。
可刚走到小院子中间，颜琴便追了上来。
被她拉住，济源不情不愿地转身，但还是笑着缓声问：“怎么了琴姨？我正准备去公主府呢。”
站在雨里，颜琴一手抓着济源的袖口，一手攥着身前简单拢着的外衣，雨幕从天空中落下，雨滴为她的发梢染了一层水光。
沉默着，她的睫毛被雨滴打着，目光微垂。
济源等了片刻，看她一句话不说，到底还是无奈撑着伞将她送回到她的屋檐下。
“琴姨，我时间有些紧，没有重要事情的话，回来再说吧。”
济源如今甚至已经没有和颜琴说话的勇气了，是真怕对方下一句再来个什么能雷他一整天的妙妙话。
同样的，颜琴刚才还感觉自己能和济源解释清楚，可见到他人之后又不知道怎么张口，硬是把自己僵在那儿手足无措。
可如今见他要走，颜琴又立马抬手拉住了他，道：“我送送源儿吧。”
摇摇头，济源笑着扒开了颜琴抓着自己的手，温声劝道：“雨天冷，琴姨身子弱，别冻着了。”
“不行！”颜琴语气忽的硬了起来，但立马又软了：“我送送源儿吧，就当出门透透气了。”
看着她，济源忽然笑问：“琴姨准备送我出门还是送我去公主府？”
愣了一下，颜琴迟疑了。
送到哪儿？送到哪儿都一样，重要的是把误会解释清楚。
“公主府……吧。”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道。
看她这副样子，济源也没再多说什么了，撑伞带着她便离开了院子。
……
淅淅沥沥的雨声打在马车窗子上，济源倚在车厢里闭目养神，而对面的颜琴一会看这儿一会儿看那儿，可目光最终还是会在济源脸上停留。
也许是被颜琴这灼人的目光盯得有些尴尬，济源忽地睁眼，看了回去。
对面，颜琴和他对上目光的一瞬间便立马移开了视线，看向了别处。
看着她，济源无奈笑道：“琴姨，你不用这么一直盯着我，有话不妨直说吧。”
有了话头，颜琴终于厚着脸皮开口道：“源儿，中午琴姨说的话……都、都是假的……在逗你而已。”
颜琴这谎扯的她自己都觉得假，可已经没有其他理由可以盖住中午那些让人社死的话了。
对面的济源听到她这话，忽地面露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然后道：“原来都是骗我的啊……我就说么……”
然后他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时不时点点头。
看他这装的已经很努力的样子，颜琴笑得比哭还难看，只好点点头，连忙说：“嗯，对……”
这事儿也就算翻过去了，济源很识趣地没再继续说。
一时间，车厢里又安静了下来。
……
没多时，马车汇入了皇城的一条大道上，爆竹声和嘈杂的人声不绝于耳。
济源眉头一挑，转过头打开了马车挡雨的小窗子往外看了看。
入眼，雨幕下是一把把与马车车窗窗沿齐高的伞顶，伞下人是什么样，济源刚好看不到。
再看远处，那里是听天阙的一些小侧门，正络绎不绝地进着一些马车和新人。
这些人的穿着各异，甚至还有一些穿着明显的南疆服饰。
但统一的是，这些人大多都是男子，偶尔的女子也都是陪着身旁的青年一起进的皇城。
“这是赶考的考生。”
愣了一下，济源猛地想起来，大周是有三元会试这东西的啊！
小时候他还想过自己家若不是经商，也要来考状元来着。
“他们都是从五洲各处来的，大多都是春闱考出来的，也有一些举荐而来。”
看着这些匆匆的少年人，济源也来了兴趣，收回目光，看向颜琴，问：“殿试要开始了？”
对面，颜琴倒是看得开，中午的胡话算是翻了篇，也就不想再去理会了。
捂嘴笑了笑，颜琴望向窗外的考生，笑道：“呆瓜，姬承祚的山河殿里可盛不下这么多人，还有一场在大周仙府的会试呢。”
想了想，颜琴笑着看向济源，问：“源儿想去试试吗？”
“啊？我？”济源指了指自己，问：“我连乡试都没参加过，怎么去会试？”
翘起二郎腿，颜琴的鞋尖在空中晃啊晃，那截从衣摆下露出的小腿也白得扎眼，引得济源不经意间多看了一眼。
颜琴一手托着腮，另一手弹出一道气劲直抵济源脑门，嗔道：“别乱看。”
拉了拉衣摆，她继续望着窗外的雨，道：“这还不简单，你去找姬怜月，让她帮你写个举荐信就好了。”
看够了，她拉起窗子，又指着自己的膝盖，托着腮，歪着脑袋笑盈盈地说：“但你可得快点，过几天惊蛰时候，会试就要开始了。”
“额……到时候再说吧。”
济源也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去。
按理来说，仙门弟子去考取大周的官身实在多此一举，因为大周有着明确的官籍制度。
按照这套制度，所有在大周户部有编制的仙门宗派，所有的弟子都是有“仙籍”的，从真传开始，在大周的“仙籍”里便已经是八品官了。
日后若是有机会成为长老大长老，那更有机会上到七品和六品。
宗门的宗主，按照规矩来说都是五品，但一些大宗门的宗主、门主官品要高一些，都是二品。
像是萧云仙这类被赐下官身的，那便是特例了。
而大周有特权的官级，便是从四品开始的。
大周如今还有一个“四品飞升”的笑话，就是调侃四品后的特权。
不少人为了这“特权”争得是头破血流，但也少有出人命的案例，都还是很文明的。
换了姿势，颜琴又用鞋尖踢了一下济源的腿，笑问：“怎么？怕姬怜月生你气，不帮你？”
便收回了腿，继续淡淡笑着。
“不是。”济源摇头，望向窗外的考生，言道：“我不需要这大周的官身，想着要不还是留给别人吧。”
颜琴忽然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她抬头问：“源儿当这大周会试是什么乡野小问？随便写两笔就能考上的？”
此言一出，济源也有些耳热，感觉自己好像确实有些不知天高地厚了。
“不如这样吧源儿，咱俩赌一赌如何？”
济源抬头，问：“赌什么？”
颜琴笑着抬手朝那内城方向一指：“就赌你能不能中榜，来日若是这内城榜上有源儿的名字，那便是源儿赢，没有，那便是我赢，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