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夜酒吧”是封烈的私产。
为了跟生死兄弟好好喝一杯,他特意让人清场。
夜烬一杯接一杯地灌着烈酒,一言不发,周身笼罩着化不开的烦躁。
封烈陪在他身边,慢慢喝着酒,问:“还没和嫂子把话说开?”
夜烬回头看他一眼,没说话。
封烈有些好笑,一拍他肩膀:“怎么,跟我还张不开嘴?”
他在十五岁的时候,就认识夜烬了。
两人一起找活干,一起打架,后来又一起抢地盘。
都为彼此挡过刀,是过命的交情。
在夜烬回夜家之前那段漫长又黑暗的岁月里,沈清澜是夜烬的光,他是夜烬敢把后背交出去的人。
夜烬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气,问:“我很粗鲁,是闷葫芦?”
封烈忍着笑:“嫂子说的?”
夜烬瞥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很好笑?”
封烈忙正色说:“也不是……呃,就一点……哈哈——”
谁懂啊,叱咤京市的老大居然会自我怀疑!
夜烬用手肘撞他一下。
封烈笑声戛然而止,揉着胸口,语重心长地说:“老大,你把事情想得太严重了,我觉得嫂子说这话,只是就事论事,没有其他意思。”
夜烬摇头:“她从始至终,都没打算完全信任我。”
封烈冷静分析:“你和嫂子本来就在不同的世界长大,你习惯了刀口舔血,习惯用强硬手段,嫂子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又是学法律的,任何事都讲法理规则。你们三观有差异,有什么奇怪。”
夜烬沉默。
封烈接着说:“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嫂子的出身和性格,既然你认定了她,就得包容她的一切,不能强制要求她为了迎合你而做出改变。”
“滚。”夜烬毫不客气地骂,“我是说,她就没打算真心留下。”
他从来没要求沈清澜为他做出改变,也没有不包容。
就是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层膜,她永远客气、疏离、防备。
每次他主动亲热,她虽然没有强硬拒绝让他难堪,但也不是心甘情愿。
封烈被骂也不生气,提醒说:“你别记了,在嫂子看来,她是你白月光的替身,换成是你,你会真心留下?”
“你要是想让她交付真心,就该找个合适的机会,把所有真相都告诉她,是走是留,让她自已决定,好过你们这样彼此消耗,一起煎熬。”
夜烬沉声说:“我已经告诉她,她不是替身了。”
封烈大为意外:“啊?你说了?那嫂子知道她就是你的救命恩人吗?”
夜烬眼底布满阴郁:“还不知道。害我的人还没有找出来,现在让她知道太多,她卷入得越深,就越危险。”
封烈收敛了玩笑的语气,眼里闪过杀气:“我明白你的意思。说到当年的杀局,天翊查到一些线索,秦晚舒大概率就是主谋。”
夜烬眼里透着嗜血的冷酷杀意:“意料之中。”
他那个后妈表面温婉无害,与世无争,其实最是心狠手辣,笑里藏刀。
当年他和妈妈还在贫民窟的时候,一开始日子虽然过得穷苦,但还算安稳。
等上了小学,他开始展现出惊人的智商,他和妈妈的日子开始难过。
在学校总有人霸凌他,他找老师,找校领导,总被敷衍对待。
他看别的优等生都得到最好的保护和学习资源,他却只有被欺负被冷落,心里委屈,以去教育局举报学校逼迫校长说了实话。
原来他被夜家人针对。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知道,不让他好过的,是秦晚舒。
她怕他太优秀,终有一天会回到夜家,和夜锦程争夺家产。
那时候他太小,什么都没有,根本对抗不过。
就算他再努力学习,也永远不被尊重,不被认可。
少年人心思敏感,最重自尊,在初中被无数次霸凌后,他对学校产生了强烈的抵触,甚至是仇恨。
到了高一,他再也不想忍受,开始了厌学逃生、浑浑噩噩的日子。
要不是后来妈妈累到吐血还供他读书,彻底打醒了他,他现在一定是社会最底层的垃圾。
他在地下拳场打出名声,秦晚舒必然是害怕了,怕自已找他清算,所以先下手为强。
他不是没有怀疑过秦晚舒,只是她做事很干净,没有让他逮到把柄。
不过,雁过留声,人过留痕。
是她做的,早晚能查到——秦天翊的情报网可不是摆在那儿好看的。
封烈提醒道:“秦晚舒藏得极深,背后肯定有帮手,在没有解决她之前,你别大意。”
夜烬点了点头:“别打草惊蛇。先收集证据,我要把她和她背后的人,连根挖起!”
“好。”
夜烬没再说话,继续喝酒。
封烈劝了他好几次,他都听不进去,很快喝醉,半躺在沙发上,脸颊红得厉害。
封烈无奈地说:“不让你喝这么多,非要喝,走吧,送你回家。”
他上手拉夜烬。
夜烬甩开他,含糊不清地说:“别碰我……我结婚了,有老婆——”
封烈哑然失笑,这么守男德啊!
他拿手机拨通了沈清澜的电话,说:“夫人,夜少喝醉了,开不了车,他不喜欢叫代驾,也不让我送,你要不要来接他?”
沈清澜立刻说:“好,地址发我,我马上过去!”
半个小时后,沈清澜到了,臂弯里还搭着夜烬的外套,看到他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她眼里露出担忧。
封烈迎上来说:“嫂子,辛苦你跑一趟。”
沈清澜摆手:“没什么。夜烬怎么忽然喝这么多,出什么事了吗?”
两人领证这段时间,她发现夜烬不抽烟,酒也很少喝,喝醉更是从来没有。
封烈故意叹了一声:“唉,夜少就是闷葫芦,心里憋了事不爱说,就喝酒,我劝都劝不住。”
沈清澜动作顿了顿——
她在病房里的时候,跟师兄和苏辞说起,夜烬是个闷葫芦。
封烈也这么说。
看来夜烬的性格就是这样,有心事也不告诉任何人,就一个人撑着。
封烈扶起夜烬,说:“嫂子,那夜少就交给你,辛苦你照顾了。”
沈清澜扶住夜烬另一边胳膊,说:“放心吧。”
两人一起扶着夜烬来到外面,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
封烈拍拍手,眼里闪过狡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