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你杀了我，又能怎样呢？”
刘梅那张被六库仙贼腐蚀得面目全非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意。
“姜鸣，你应该清楚，想要让贝贝恢复正常，靠这种手段可解决不了问题。”
姜鸣俯下身，五指扣住刘梅的右腕，猛地一扯！
“嗤啦！”
血肉撕裂，整条手臂被硬生生扯了下来。姜鸣随手将断臂丢到一旁，又抓住了她的左手。
刘梅静静地看着他，既没有挣扎，也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接连几声闷响过后，她的四肢已被尽数扯断，只剩躯干被金光死死束缚在地上。鲜血沿着破碎的大理石地板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
可刘梅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失望。
“这就是你的办法？姜鸣，我原本还以为，你能给我带来些惊喜。”
鲜红色的炁芒从她的断肢处涌出，一根根骨骼迅速延伸，经络交织，血肉生长。转眼间，原本被扯断的双手双腿，竟又恢复如初。
刘梅活动了一下新生的手指，抬头望向姜鸣。
“你现在这副模样，除了无能狂怒，还有什么意义？我原本以为，一个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的人，至少应当有些过人的心性。”
她的目光渐渐变得轻蔑。
“可现在看来，你根本配不上冯宝宝。说到底，你不过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小子罢了。”
姜鸣伸手，再次握住她的右腕。
一扯！
刚刚恢复的手臂又被撕了下来。
刘梅看着断口处重新涌出的红色炁芒，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看来，我说中了。”
姜鸣将那条手臂扔到地上，抬脚踩碎了她刚刚长出的左手。骨骼在脚下崩裂，红色炁芒随之涌动，而刘梅仅仅是低头看了一眼。
“不过，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
她重新抬起头。
“姜鸣，你这个人，实在太奇怪了。这些年，我调查过你，而且查得很仔细。”
“我甚至亲自去过四川，去过你出生的那个村子。”
“落云村。”
姜鸣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刘梅将这一切看在眼里，缓缓说道：“我在那里住了几天，找了不少老人打听你的事情。你父亲姜青山早年离家参加革命，十几年没有音讯。你母亲沈秀兰独自将你抚养长大，等你十二岁那年，她便病死了。”
“从那以后，你一个人住在山里的破屋中，靠着砍柴、种地勉强糊口。别说接受什么正经教育了，便是认得几个字，都算稀奇。”
说到这里，刘梅忽然话锋一转。
“可是后来，你却突然变了。”
“村里的人说，你原本是个没什么见识的穷苦孩子。可到了后来，你不仅识文断字，甚至还能拿着树枝，在地上教冯宝宝和徐家那个叫狗娃子的孩子认字。”
“一个从小没上过学的山村少年，突然之间，自己便成了教书先生。”
刘梅盯着他的眼睛。
“姜鸣，你那些字，是从哪里学来的？”
姜鸣俯下身，将她刚刚恢复的左臂再次扯断。鲜血溅落在他的衣袖上，他却连看都未曾看上一眼。
刘梅继续说道：“当然，你可以说自己聪明，也可以说是偶然遇见了什么高人。毕竟你还会一身三一门的逆生三重，异人之间的事情，本就不好用常理解释。”
“可后来发生的事，就实在让我无法理解了。”
“解放以后，你父亲姜青山向组织申请解除与沈秀兰的婚姻关系。结果地方上的干部下乡核实，才发现沈秀兰早已病故，还留下了你这么一个儿子。”
“事情闹到了部队政治部门，姜青山这才不得不回四川，将你和冯宝宝接到北京。”
刘梅轻轻笑了起来。
“这件事，我查过当年的记录。你那个父亲，恐怕做梦都没想到，自己会从四川带回来一个什么样的儿子。”
“一个在深山里长大的穷小子，刚进北京，面对那些见过世面的干部子弟，竟然丝毫不怯场。不仅不怯场，还能把人说得哑口无言。”
“张口便是教员如何教导，闭口便是革命理论、阶级立场。《文化工作中的统一战线》《实践论》……各种语录、各种政策，到了你嘴里，简直信手拈来。”
刘梅微微眯起眼睛。
“你又想办法让他把你们送进了工农速成中学。”
“姜鸣，我去过落云村。那个地方有多偏僻，我很清楚。”
“村里的人连吃饱肚子都困难，哪里有条件让一个没上过学的孩子，系统地学习这些东西？更何况，你母亲早早病故，父亲又不在身边。”
“究竟是谁教会了你这些？”
餐厅里一片寂静，只有刘梅断肢处不断传来的血肉生长声。
她并不指望姜鸣开口。
这些年来，她查过许多资料，也接触过不少认识姜鸣的人。越是调查，她便越觉得这个人的经历透着一种难以解释的古怪。
“如果说这些还能勉强解释，那么后来的事情呢？”
“你进了工农速成中学。一个此前从未接受过正规教育的人，刚刚读完第一学期，便拿出了一部将近四十万字的长篇小说。”
“《大川深处》。”
说出这个名字时，刘梅的眼神微微变化。
“我专门找来了这部书，也看过当年解放军文学社对你的评价。那是一部描写西南剿匪的军事小说，里面的侦察、潜伏、战斗部署，还有部队与土匪之间的较量，都写得极其老练。”
“人物众多，情节复杂，前后呼应。近四十万字！”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
“姜鸣，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一个正常人，想要写出这样的作品，不仅需要足够的文字功底，还需要大量的阅读和生活积累。”
“尤其是军事题材。没有经历过战争，没有深入了解过部队，想把那些东西写得如此真实，谈何容易？”
“可你呢？此前从未参过军，也没有参加过西南剿匪，更没有接受过系统的文学教育。你不过是个刚进工农速成中学的学生！”
刘梅死死盯着姜鸣。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只用了几个月，便写出了四十万字的军事长篇！而且不是随便写写，是连总政和解放军文学社都看重的作品！”
“最后直接出版单行本，风靡全国！”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
“这还没完。紧接着，你又写出了《红岩》，又是一部轰动全国的作品。”
“等你和冯宝宝从工农速成中学毕业，进入燕大的时候，你已经是全国知名的作家了。燕大中文系的教授，都对你另眼相看。”
“而在几年以前……”
刘梅忽然放慢语速。
“你还只是四川山沟里，一个连字都不认识的穷苦少年。”
“姜鸣，你不觉得，这一切实在太不合常理了吗？”
姜鸣垂眼看着她，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因此减轻半分。五指收紧，又是一声骨骼碎裂的脆响。
刘梅仿佛早已习惯了这种情形。
“后来，你离开北京，来到香江。写书，做生意，经营集团，三一集团在你手里越做越大，而你自己的修为，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
“如果只是其中一件，我可以认为你是天才。两件，也可以说是运气。可一个人身上，怎么可能接连出现这么多无法解释的事情？”
刘梅望着他，声音渐渐低沉下来。
“所以，我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让一个原本平平无奇的山村少年，变成了今天的姜鸣？”
她停顿片刻，一字一顿地说道：
“又或者……从某个时候开始，你就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姜鸣了？”
姜鸣眼神微微一凝。
可也仅此而已。
他再次抓住刘梅刚刚恢复的手臂，猛地一扯，将其硬生生撕了下来。
断臂落地。
鲜红的炁芒，又一次从伤口处涌出。
刘梅看着自己的伤口，忽然摇了摇头。
“看来，你是不打算告诉我了。不过也罢，你的秘密，我可以慢慢查。”
“只是姜鸣，你真的准备一直这样下去？”
她望向不远处的冯宝宝。
“你不是一直想帮冯宝宝找回过去吗？这些年来，你费尽心思打听她的身世，找寻当年的知情人。”
“如今，好不容易有个人主动找上门来，愿意与你谈论她的来历，你却只想着杀人泄愤。”
“还是说，你口口声声说要替冯宝宝找到过去，其实也不过是说说而已？”
“等真正有人把线索送到你面前，你便连冷静下来听一听都做不到？”
刘梅轻轻叹了一口气。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确实高估你了。”
姜鸣看着她断臂处不断涌动的红色炁芒，终于确定了什么，只见他停止了动作，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竖于身前。
一道银白色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的身旁。
那是一尊通体银白、宛如月下瓷玉的人偶。它四肢修长，关节处带着近似人偶的分节痕迹，额心三道弯月般的金色纹路清晰可见。
随着姜鸣将心神沉入其中，原本寂静的灵魂替身忽然微微一震。
一双金色眼眸缓缓转动，渐渐浮现出几分灵动。
“嗯？”
灵魂替身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起头望向姜鸣。
“哟，怎么，想起小爷来了？”
它活动了一下脖子，双手抱胸，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不快。
“平时把小爷关在里头，现在遇到麻烦，又知道来求小爷了？”
姜鸣看了它一眼。
“我要用三真借宝法。”
“哈？”
灵魂替身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
“凭什么？平时你不是挺能耐的吗？想用小爷的时候才把小爷叫出来，你当小爷是什么？”
姜鸣眼中寒意未消，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它。
灵魂替身被看得更加不爽，索性把脑袋一扭。
“别这么看着我！小爷告诉你，绝对不可能！”
“你爱找谁找谁去，反正小爷不伺候！”
姜鸣收回目光。
既然这家伙不肯配合，那便换一个。
他没有耐性在这里讨价还价，下一瞬，一股庞大的信仰之力，从虚空中汇聚而来，那股力量在姜鸣的牵引下，直接汇入灵魂替身之中。
“嗡——！”
银白色人偶浑身微微一震，额心三道弯月般的金色纹路骤然亮起！
一圈圈无形的涟漪，以灵魂替身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随着信仰之力不断灌入，那三道金色弯月开始缓缓转动，银白色的身体表面，也逐渐浮现出细密的金色纹路。
灵魂替身察觉到了异样。
“嗯？你这是在干嘛？”
姜鸣体内的信仰之力，涌动得愈加猛烈。
随着三道弯月越转越快，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一股若有若无的联系，正在跨越无穷遥远的距离，逐渐建立起来。
灵魂替身猛地抬起头。
“等等！”
它那双金色的眼睛骤然瞪大。
“你该不会是想把那个家伙叫过来吧？！”
姜鸣双指依旧竖于身前，信仰之力源源不断地涌入。
“嗡——！”
虚空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嗡鸣。
紧接着，一道发丝般纤细的金色光线，凭空出现在姜鸣面前！
那金线微微颤动，随即向上下两端缓缓延伸，周围的空间也随之泛起水波般的涟漪。
与此同时。
轰隆——！
一声沉闷的雷鸣，骤然从天穹深处传来！
餐厅内，刘梅脸上的笑意微微一滞，下意识地转头望向窗外。
只见方才还算明亮的天空，不知何时竟已阴沉下来。
厚重的铅黑色乌云，从四面八方迅速汇聚，短短几个呼吸的工夫，便将整片天空遮蔽得严严实实！
云层深处，一道暗红色的电光骤然划过！
轰隆！
又是一声雷鸣！
这一次，整栋别墅的玻璃都随之微微震颤！
灵魂替身脸上的不快，已经彻底变成了惊疑。
“喂！你来真的？！”
姜鸣身前的金色细线骤然绷直，裂隙中央开始荡起层层涟漪。
而天穹深处的暗红色雷霆，也在这一刻剧烈翻滚起来！
轰——！
一道粗大的红色电光，在乌云中猛然亮起！
恐怖至极的威压骤然降临，整片天地仿佛都在排斥那道即将打开的裂隙。
灵魂替身浑身一颤，如今被姜鸣当作媒介的，正是它自己！
眼看那道金色裂隙越来越大，天穹中的雷霆也已经开始凝聚，灵魂替身终于彻底慌了。
“停！停停停！”
他猛地扑到姜鸣面前，伸手便去按他竖起的双指。
“我借！我借就是了！”
“你踏马比我还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