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江州别墅的餐厅里挤了七个人。
温念初起得最早,已经在厨房里忙了一阵,端出粥、煎蛋、小菜,摆了满满一桌。
沈知予在旁边帮忙摆碗筷。陆清娴安静地坐在桌边,陆惊飒靠在椅背上打哈欠。温若彤从楼上下来,头发还带着湿气,拘谨地跟每个人点了点头。
李薇和周沁从二楼的客房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场面。
李薇站在楼梯口,脚步顿了一瞬。
可今天早上推开房门,看到那五个女人理所当然地坐在餐厅里吃早饭,像是这栋别墅本来就是她们的,像是这种场景已经重复过很多遍。
她没有说话,下楼,在桌边坐下。
周沁跟在她身后,安静地找了个位置。
早饭吃得很沉默。
温念初偶尔给李薇夹菜,李薇低声说了句谢谢,没再多言。陆惊飒看了看李薇,又看了看徐云,没说什么。温若彤始终低着头吃饭。
饭后,各回各家。
温若彤要先走。
她要回京城,中传的课不能落下太多。
徐云让司机送她去机场,临走前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很小的布袋子,递给徐云。
“我自己做的,不太好看。”她声音很轻。
徐云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个手工缝的护身符。
他没说什么,揣进了口袋。温若彤朝他笑了一下,然后上了车。
然后是周沁和李薇。周沁帮李薇收拾了简单的行李,两人下楼的时候,徐云站在门口。
他看了李薇一眼,李薇也看了他一眼。两人都没说话。
周沁朝徐云点了点头,然后拉着李薇的胳膊往外走。
李薇迈出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那五个女人还在屋里,温念初在收拾桌子,陆惊飒靠在沙发上翻杂志,陆清娴在擦茶几。她们会留下来。
她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徐云站在门口,看着车子驶出院门,没有追。
车上,周沁看李薇一直不说话,靠过来小声劝了一句:“薇薇,大度点。有钱人都这样。”
李薇转过头看她,眼神没什么温度。
“你之前不是说要学数学吗?”
周沁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提这个。
“学了吗?”
周沁讪讪地摇了摇头:“学不进去。数学那个东西,不会就是不会。我看那些公式跟看天书一样。”
李薇收回目光,看着窗外掠过的江州街景,没有再说话。
她心里在盘算另一件事。
从江城三中到现在,她陪了徐云最久。她在徐云心里的位置,是别人比不了的。
她得想办法把这份情谊留住。不是靠撒娇,不是靠哭闹,也不是靠管束。那些都没用。
徐云这个人,你越管他,他越走得远。她得找别的办法。
车子驶入高速,金陵的方向越来越近。李薇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而江州那边,别墅里只剩下温念初、沈知予、陆清娴、陆惊飒。
温念初和沈知予本来应该回小洋楼的。
但温念初收拾完厨房之后,很自然地上了二楼,打开了昨天她睡过的那间客房。沈知予跟在她后面,什么也没问,把自己的包放在了隔壁房间。
陆清娴和陆惊飒本来就有自己的房间。她们没打算走。
徐云上楼的时候,看到四个房门都开着,四个女人各自在收拾自己的东西。他站在走廊里看了一会儿,什么都没说,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本来也没打算让她们走。
连着爽了几天,徐江回来了。
还是要跟老爸碰个头的。
江州。
徐云到徐江别墅的时候,院子里的玉兰花开得正好,白花花的一片,香气被风送进客厅。
他推门进去,客厅里空荡荡的,只有茶几上一壶茶还冒着热气。
正纳闷,二楼传来脚步声。一个女人从楼梯上走下来,三十出头,长相精致,穿着得体,妆容一丝不苟。她看到徐云,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点了点头,快步出了门。
徐云站在玄关,看着那女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然后转头看向二楼。
徐江正从楼梯上下来,一边走一边系衬衫扣子。
看到徐云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微妙了一瞬,随即哈哈一笑。
“来了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
徐云换鞋进屋,坐到沙发上,端起茶几上那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爸,你这日子过得比我还滋润。”
徐江在对面坐下,给自己也续了一杯,语气坦然得像是聊天气:“你爸我单身这么多年,找个伴怎么了。放心,不会给你增加弟弟妹妹的,倒是你——”
他上下打量了徐云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调侃:“我听说你把那几个女孩子都叫到一起了?五个?六个?还是七个?”
“七个。”徐云喝了口茶。
徐江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拍着大腿:“你小子,真有你爹我的风范。”
徐云没接话,只是端着茶杯。
徐江笑够了,靠在沙发上,看着儿子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感慨:“不过我说你,还是太重感情了。”
他掰着指头数:“玩一个放一个,多轻松。你倒好,一个一个都养着,还要安顿好,还要平衡好。你不累?”
徐云端着茶杯,语气平淡:“我心软,心善。”
徐江嗤了一声:“我看你小子还是没玩够!”
徐云撇撇嘴。
这种感觉很难说。
好像,老爸说的是真的!
父子俩都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各自的感情,伴侣,自己处理。
徐江换了个坐姿,脸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来,神色变得认真了些。
“不说这个了。有个事,跟你说一下。”
徐云放下茶杯,看着他。
“李家那边,有意见了。”徐江的语气沉了几分,“泽云置业的事。”
徐云微微挑眉。
泽云置业是他当初和李泽巨合资成立的地产公司,双方各出一亿港币,股权五五均分。
当时说好的是徐家负责运营,李家提供港资身份和资源,共同开发内地二三线城市。
“具体什么意见?”徐云问。
徐江端起茶杯,理了理思路:“泽云置业成立之后,主要的项目都在江州。我在江州给他们划了两块地,建了两个云江广场的配套住宅。项目做完了,钱也分了。”
“但这段时间,李家那边提出来说,我们光拿泽云置业的壳子在江州做小项目,没有真正扩大泽云置业的盘子。他们说我们违反了当初的合作约定。”
他顿了顿:“说好的共同开发二三线城市,共同做大,可现在泽云置业的项目基本都在江州,整体规模没上去。李家觉得,他们拿到的回报太少了。”
徐云听明白了。
他靠在沙发上,笑着开口道:“李家这是感觉自己赚的少了?”
泽云置业成立的时候,李泽巨的想法是借徐家的本土运营能力,把长和系的地产版图往内地二三线城市延伸。
可实际操作中,徐江把主要精力放在了云江集团的自有项目上——江州的云江广场、金陵的商圈、临江的新区。
泽云置业的项目只占了很小的比例。
站在李家的角度,他们出的一亿港币被徐家拿着做了几个小项目,利润是有的,但远远没有达到预期。
而同期,云江集团靠着江北、江南两省的政策红利,迅速膨胀,资产翻了几倍。李家看在眼里,自然不平衡。
“李家那边,具体是谁提的?”徐云问。
“李泽巨那边的人。”
徐江说:“他们给了我们一份备忘录,说按照当初的合作协议,泽云置业应该有明确的开发进度和项目储备。现在进度滞后、规模不足,他们认为我们构成违约,要求重新谈判股权比例,或者追加投资扩大泽云置业的盘子。”
徐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脑子里在快速盘算。
李家的诉求听起来有理有据,但本质上是因为云江集团长得太快了,而泽云置业长得太慢了。
李家当初投一亿港币,是看中徐家的本土能力。可他们没想到,徐家的真正王牌不是地产,是徐云的技术。泽云置业只是徐家众多产业里不起眼的一小块。
李家拿不到技术红利,只能在地产这块分润。
分得少了,自然不满。
可问题是,泽云置业的股权是五五均分。
李家出了一亿港币,占了一半股份。
如果徐家要把泽云置业做大,等于用自己的运营能力和人脉资源,帮李家赚一半的钱。
徐江不想干。
“爸,你觉得我们算违约吗?”徐云问。
徐江哼了一声:“违约?当年签的合同里,没有写死必须在多长时间内开发多少项目。只写了共同开发、五五均分。我们在江州做了项目,分了利润,从法律上讲,挑不出毛病。李家现在提这个,无非是看我们赚得多了,心里不平衡。”
徐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想了想,然后开口了。
“李家的意见,不用太当回事。但也不能完全不理会。”
徐江看着他,等他往下说。
“泽云置业现在这个状态,确实不大不小。李家想扩大,可以。但扩大之后,谁出钱?谁出力?股权还是五五?这些都要重新谈。”
徐云的语气平淡:“如果李家愿意追加投资,把泽云置业的盘子做大,我们可以配合。但新项目的运营权、决策权,必须重新划定。他们不能只出钱,什么都不干,就拿一半。”
徐江点头:“这个我同意。可李家那边未必肯让权。”
“那就让他们自己选。”
徐云放下茶杯:“要么,维持现状,泽云置业继续做小项目,利润五五分。要么,追加投资做大,但股权比例和决策机制重新谈。他们想要更多利润,就得让出更多控制权。天下没有两头占的好事。”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如果李家不愿意,泽云置业可以停掉。我不缺这一块。他们要是想闹,那就按合同走法律程序。我们不怕。”
徐江看着儿子,脸上露出一种熟悉的笑容。那是他在江城打拼那些年,遇到麻烦事时惯有的笑。不慌,不恼,心里有数。
“行,那我就按你这个口径回他们。”
徐云端起茶壶,给两人又续了一杯。
窗外春光明媚,玉兰花的影子落在客厅地板上,斑斑驳驳。父子俩安静地喝着茶,谁都没有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