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恒的手贴在石门上,那股寒气顺着掌心往骨头里钻,阴得很。
他没急着推。
门后头是什么,眼下还摸不清,苏晚的记忆又只开了一道缝,五个人深入到这一步,一旦在这道门前头闹出动静,退路都没了。
【叮!石门后头的东西,比尸群、幻阵都深,现在进去,是拿五条命去赌一个没底的局,先按住。】
“走。”周恒收回手,压着嗓子,“这道门,先记着。”
苏晚盯着那石门看了两眼,到底没作声,跟着他往回退。
张玄清在门口望风,这会儿回过头,声音压得极低:“恒儿,外头不对,拜月殿那边,灯火比先前亮了一大截,人也多。”
五个人出了旧红衣石室,沿着来时的甬道,贴着阴影往回摸。
没走多远,前头现出一根粗大的石柱,石柱后头有一道窄台,居高临下,正对着拜月殿侧前方。周恒抬手示意众人蹲下,自己探出头,阴阳眼往殿外那片空地上瞧。
这一瞧,他眉头微微一沉。
先前还冷冷清清的空地,此刻灯火通明,几十名青袍、黑袍弟子来来回回,一箱接一箱往殿里抬东西。打开的箱子里,是成捆的白烛、黄纸,还有一摞摞崭新的红衣,红得刺眼。
【叮!这阵仗,不是寻常值守,是在备一场大典,白烛、黄纸、红衣,全是祭典上用的东西。】
“师兄,”二猴凑过来,小声问,“他们这是要祭啥?”
“祭人。”周恒声音不高。
他顺着弟子来往的方向,阴阳眼往拜月殿西侧的一片偏殿望过去。
那偏殿外头,立着四名黑褂看守,腰间挎刀,门板上缠着一圈圈月纹丝,冷光一明一灭。每过一会儿,就有一队红衣姑娘,叫人押着,低头往偏殿里送。
周恒把象牙算盘托在掌心,指尖往偏殿方向轻轻一拨。算珠沉了沉,四颗齐齐偏向那四个看守,另有几颗珠子每隔一阵就动一下,他心里便有了数。偏殿看守是四个时辰一换,换岗的空档,前后不过十来息,两拨人在门口交接,那是偏殿外头,唯一气机松一松的工夫。他把这节骨眼,默默记下。
【叮!偏殿就是祭品关押处,门上的月纹丝是封门的,掳来的红衣姑娘,全集中关在里头。】
周恒看得更细。
他阴阳眼扫过偏殿,粗略一数,里头挤着的红衣,少说也有三十来个,跟阿苓血书上写的数目,对得上。
阴阳眼里,偏殿上头,无数细如发丝的魂线穿出来,一根根都往拜月殿中央的月台方向牵。那些姑娘的魂,叫阵法压着,已经跟月台接上了,就等正日子一到,整批往阵眼里送。
苏晚握剑的手,慢慢收紧。
【叮!这些生魂,是给拜月大典备的祭品,三日后正日子一到,满殿红衣,一个都活不成。】
“她们的魂,都接上月台了。”周恒盯着那片魂线,心里跟明镜似的,“月母这是要借一场大典,拿这些生魂,去办一桩大事。”
具体是什么大事,眼下还瞧不透,只觉得那月台深处,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沉。
“那位月母呢?”张玄清问。
周恒往拜月殿最深处望。
层层殿宇的尽头,是一片黑黢黢的禁地,一道厚重的帷幕垂着,连盏灯都瞧不见。可他阴阳眼分明感觉到,那帷幕后头,沉着一股极深、极冷的气机,比牵机强盛不知多少,周围的弟子经过那片禁地,连头都不敢抬。
【叮!太阴月母就在最深的禁地帷幕后头,从头到尾没露面,连牵机那样的人物,都只能在外头替她张罗。】
“那咱们现在动手?”大壮把白蜡杆往手里一攥。
“不行。”周恒摇头,“关押处有看守,殿外有弟子,深处还压着月母,现在打,人救不出来,咱们先得搭进去。”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座灯火通明的拜月殿上。
“要救,就等大典。”
【叮!定下主意:不提前打草惊蛇,三日后大典,满殿注意力都在祭典上,那才是救人的唯一窗口。】
张玄清捋着胡子,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两名青袍弟子提着灯,从石柱下头的甬道经过,边走边压着嗓子说话。
“……三日后就是正日子,上头刚发了话,打今儿起,各处看守翻倍,夜里加岗,偏殿那批红衣,出半点岔子,咱们都得掉脑袋。”
“可不是,我守门这些年,头一回见这么大阵仗,一只苍蝇都不许放出去。”
【叮!听准了:大典定在三日后,看守翻倍、夜里加岗,留给你们的工夫,就这三天。】
那两名弟子提着灯,渐渐走远。
周恒缩回石柱后头,眼神一点点凝住。三天,他们得在这三天里,把救人的法子,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