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脚刚迈进来的李长庚手一抖,怀里的烫金单子啪嗒掉在地上。
他盯着供桌上裂成两半的命灯,后背被冷汗浸透,一把扶住门框才没跟着瘫下去。
“命灯碎了……这怎么可能?!”
李长庚嗓音劈了叉,腿肚子直转筋。
“温首座可是化神大能!前几日才刚把合欢宗摁在地上摩擦,他要是出了事,咱们天衍宗的天就塌了一半啊!”
“不可能的……师尊明明就在后山药庐里!”
宋濂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疯了般往殿外冲。
“九重禁制一层都没破!师尊一直在屋里炼丹,怎么可能会碎命灯!”
他冲出偏殿,扑到药庐外的禁制前,抬手就往光幕上拍。
轰!
九重禁制纹丝不动,反震之力直接把宋濂弹飞出去,重重摔下石阶。
宋濂顾不上疼,趴在地上对着紧闭的药庐大门撕心裂肺地哭喊。
“师尊!您开门啊师尊!”
李长庚跌跌撞撞地追出来,看着完好无损的九重护山大阵,手脚冰凉。
大阵没破,说明根本没有外敌强攻。
温怀瑾贵为化神大能,天衍宗二号人物,若真在里头出了意外,整个西境的势力洗牌就在旦夕之间!
天衍宗的天,真要塌了!
“别嚎了!”
李长庚冲下台阶,一把揪住宋濂的后衣领将人提溜起来。
“再去偏殿把你师尊的魂灯碎片带上!跟我去云霄峰找剑尊!”
“找剑尊?”
宋濂满脸鼻涕眼泪,双腿打颤。
“可剑尊正在闭关,李堂主您不是说谁敢打扰就提头来见吗?”
“这时候还管什么脑袋不脑袋的!温首座要是没了,咱们全宗上下有一个算一个,全得陪葬!”
李长庚折返回偏殿,抓过地上那卷烫金单子胡乱塞进怀里,又用袖袍兜起供桌上那截还在苟延残喘的魂灯灯芯。
他拽着双腿发软的宋濂,拔腿往丹药峰外冲。
经过山门钟楼时,李长庚反手一掌拍在镇山青铜钟上。
当——!
当——!
当——!
急促沉闷的九响警世钟声震碎云海,传遍了天衍宗七十二峰。
沿途巡山的弟子纷纷停下飞剑,骇然抬头。
宋濂被李长庚拽在半空,迎着冷风扯嗓子大哭。
“师尊啊!您千万要挺住啊!您要是走了弟子可怎么活啊!”
凄厉的哭喊顺着风往下掉。
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丹药峰温首座走火入魔、命悬一线的消息,在宗门内炸开了锅。
清虚峰,演武坪。
谢临川手里的长剑猛地一偏,剑气削断了旁边的青竹。
他豁然转头望向丹药峰方向,呼吸发紧。
温首座出事了?
那微澜呢?前几日演武场大比,温首座那样护着她,如今丹药峰大乱,她会不会被波及?
清虚长老从大殿里冲出来,胡子发抖,一把抓住谢临川的胳膊。
“九响丧钟!温怀瑾那小子出大乱子了!走,随为师去看看!”
与此同时,外门藏书阁外。
楚娇娇手里的灵果啪嗒掉在地上,滚落进草丛。
她抓住身边苏菱的袖子,脸色煞白。
“苏菱,你听见了吗?是丹药峰的警钟!”
苏菱也被吓得够呛,连连点头。
“听见了,听说只有峰主级别的长老陨落或者濒死,才会敲响九声……”
楚娇娇心脏狂跳,脑子里闪过药园里温怀瑾剥葡萄喂沈微澜的画面。
这几日她传音给微澜,微澜一直没回。
怎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温首座出事了?
“不行!微澜肯定跟这事脱不了干系,咱们得赶紧去丹药峰打听打听!”
楚娇娇拉起苏菱,祭出飞剑就往主峰方向赶。
……
云霄峰,后山密室。
室内没有点灯,唯有桌案上一块龙凤呈祥的同心玉牒泛着莹白的光。
晏清霄坐在案前,并指如剑,用化神期的本命剑气在玉牒背面一笔一划地刻着两个字。
微澜。
最后一笔刚刚落下,他左手腕间缠绕的一缕红芒突然剧烈跳动了一下!
那是连着沈微澜脚踝红绳的本命气机。
过去几日,这道气机一直安安静静地停留在云霄峰后山的竹林里。
可就在刚才,那股熟悉的气息突然消失了一瞬,紧接着,方位竟在眨眼间跳跃到了八千里开外!
轰!
晏清霄猛地站起身。
他从来没有算漏过任何事,唯独在沈微澜身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失策。
她根本不在云霄峰!
那气息是假的,是有人用高明的阵法,生生瞒过了他的化神神识!
密室沉重的石门轰然炸碎。
漫天烟尘中,晏清霄一袭白衣踏出大殿,周身未敛的凌厉剑气将殿前的青石板割出无数道深痕。
刚冲上台阶的李长庚和宋濂被这股剑压迎面撞上,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剑……剑尊!”
李长庚五体投地,抖着双手将怀里兜着的琉璃残片高高举过头顶。
“剑尊救命啊!丹药峰温首座的本命魂灯碎了!如今灯芯只剩最后一口气,药庐禁制又打不开,求剑尊出手相救!”
晏清霄停下脚步,低头看向那块染着青色火苗的残片。
他没有李长庚预想中的惊愕。
修为到了化神巅峰,一草一木皆可溯源,更何况是修士性命交关的本命魂灯。
晏清霄抬手虚抓。
魂灯残片飞入他掌心,一缕微弱的青木气机顺着他的指尖蔓延开来,遥遥指向西边八千里外的无尽荒原。
与刚才红绳跳动的方向,分毫不差!
晏清霄悬在身侧的左手慢慢收紧,琉璃残片在掌心化作齑粉,刺破皮肉,渗出鲜血。
“好,好得很。”
极轻的五个字,听得跪在地上的李长庚汗毛倒竖。
怎么会这么巧?
微澜的定位刚在八千里外露了破绽,温怀瑾的命灯就碎在了同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