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灵曦活到了九十九岁，她没想到祁潇是个长寿的，挺能活，以为能坚持到一百岁，凑个整，没想到他刚过完生日就噶了。
都成老帮菜，灵曦也懒得再活，头一歪也噶了。
省得小辈忙活两次。
老辈子就是省事。
清晨，天光糊在木格窗上，还没大亮，这是四合院改的大杂院，一墙隔出去，满院的动静，一股脑往屋子里钻。
先是煤炉生火的哗啦声，有人夹着煤球往炉子里填，火钳敲在炉壁上上，当当作响。
紧跟着是铁锅炒菜滋啦的爆响，菜刀落在案板上，嘟嘟嘟，节奏又急又快，混着谁家拉风箱呼哒呼哒的动静。
没一会儿，有人高声招呼，是赶着去厂里上班的，还有相约一起去逛副食品店的，自行车铃铛叮铃铃响。
这么大动静，想睡懒觉是不可能的。
阮家在大杂院有三间正房，一间正房，单单只算正房，加起来就有七十平，在这年代，有这样的居住环境，属实不错。
耳房不大，厨房设在里面。
七十平的房子，阮学文和唐书凤夫妻俩一间，长子阮季安一间，次子阮季宁一间，小女儿阮灵曦一间。
还有一间客房是留给长辈阮德清和季腊梅夫妻的。
阮学文自诩文化人，还给自己弄了个小书房。
不过就算如此，七十平也足够住了。
本来阮家只有两间正房的，后来邻居搬走了，阮学文眼疾手快买了下来，原主这才有单独的房间。
此时，阮家三个男人都去上班了。
灵曦今天休息，坐在堂屋慢条斯理喝着粥，她手里拿着鸡蛋，刚准备磕一个，就被唐书凤抢了去。
“灵曦，妈给你剥。”
唐书凤笑得很不自然，明眼人都能看出她心情不好。
这是又挨婆婆说了？
一个鸡蛋剥了一分钟还没剥完，灵曦默默喝粥，一声不吭，也不催促。
唐书凤偷偷瞅了她一眼，深深叹了口气，灵曦还是无动于衷，仿佛在喝什么山珍海味，听不到旁的声音。
“给，鸡蛋剥好了。”
无奈，她只能把鸡蛋递过去。
灵曦接过，直接一口闷。
唐书凤又坐了一会儿，眼见闺女碗里的粥快喝完了，只能主动开口，“灵曦啊……”
灵曦低着头，悄悄翻了个白眼。
“灵曦啊！你奶奶昨天白天来咱家了。”唐书凤单手撑着头，神情萎靡，“你知道她来干嘛吗？”
“她让我去给她洗床单和窗帘，还有她和你爷爷这一星期攒下的衣服。”
“她怎么能这样对我呢？她又不止我一个儿媳妇，为什么就逮着我一人欺负？”
说着，她揉了揉腰，还没干活，她就已经腰酸腿疼。
“妈，你没长嘴吗？”灵曦看着她。
原主是个直接的，以前都是原主帮母亲拒绝奶奶的要求，只要奶奶提的要求她觉得不合理，就会帮母亲回绝。
可转过头，母亲就会说她不敬长辈。
说奶奶是爸爸的妈妈，原主得孝顺，不能顶嘴。
原主生气，但又实在心疼妈妈，只能强忍怒气，和妈妈一起干活。
有时候，原主在上班，唐书凤收到婆婆的指示，不管不顾就去原主工作的单位找原主，碰到领导，还会直接跟领导请假，假都请了，原主只能跟着亲妈去爷奶家干活。
两个老家伙也是，不知哪来的那么多活要干。
说是爱干净，有洁癖，怎么不自己动手。
“什么？”唐书凤没反应过来。
灵曦放下汤匙，“我说你没长嘴吗？你不愿意去就拒绝，跟我说有什么用？你不会又指望我跟你一起去吧？”
“我……”唐书凤支支吾吾，“妈不敢。”
“你，你奶奶是我婆婆，儿媳妇伺候婆婆是应该的。”
“那我怎么听说奶奶年轻的时候指着太奶奶鼻子骂，别说给太奶奶干活，就是一顿饭都没做过。”灵曦擦了擦嘴，“妈，你怎么就这么怂呢！”
“以后我要是找个像妈您这样的婆婆就好了。”
随便使唤，还不要付钱。
唐书凤：“……”
“灵曦，你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你以后要孝顺公公婆婆，不然外人会说闲话。”
“说就说呗！”灵曦耸耸肩，“说几句又不会掉块肉，只要日子过得舒坦就行。”
“妈，我可不要像你似的，死要面子活受罪，一辈子被奶奶呼来喝去，妈，我想问你，你图什么？”
图什么？
唐书凤沉默，图个好名声，图……图丈夫的几句夸奖吧！
想到夜里丈夫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唐书凤心里甜滋滋的。
灵曦看她表情突然羞涩，优雅的翻了个白眼，看来恋爱脑不分年龄。
“妈，你的工作就白给小叔了？一分钱不要？你也愿意？”
唐书凤之前是有工作的，在电影院卖票，后来阮学武高中毕业，如果没有工作就得下乡，他成绩又不好，考了好几次一个岗位都没考上。
偏偏他还自命不凡，觉得他这匹千里马没遇到伯乐，更可怕的是，那对老夫妻也这么想。
一家三口盯上了原主的工作。
原主成绩好，上的中专，毕业就进了机械厂任技术员，她的工作不是随便来个人就能替代的，就阮学武那个能力，更是不可能。
无奈，一家三口死了心，又把主意打到唐书凤身上，不过阮学武觉得卖票不适合他，说服阮学文帮他换了工作，如今是一名电影放映员，经常要去乡下。
本以为他会嫌累，没想到他还挺乐意。
“你奶奶说都是一家人，谈钱太生分。”唐书凤撇撇嘴，“我要是敢要，她就可劲折腾我，我这条老命在她眼里不值钱。”
“那你说在谁眼里值钱？在爸眼里值钱吗？”灵曦刚问出口，唐书凤脸又红了。
妈呀！灵曦又想翻白眼。
她接着道，“其实我觉得在爸眼里，妈你也不怎么值钱。”
唐书凤神色一顿。
灵曦微微一笑，“要是值钱，妈你就不会在奶奶白干那么多活了。”
唐书凤哑然，脸不红了，白了，
“妈，照照镜子，你看起来比爸老了五六七八岁。”说完，灵曦收起碗筷去厨房清洗。
留下唐书凤傻愣愣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