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海峰低头，这才看见第一页背面还有一张单独列出的说明：“我回头认真看。”
“不是回头，是我们这两天在去羊城的火车上看。”
姜夏把另一份往郑小红面前移了移：“你负责生产现场和质量这边的协助工作，哪些设备能用，哪些还在等检查，取样之后交给谁，这些先熟悉，资料里没有写清楚的地方，记下来，到厂里核实。”
郑小红原本已经准备开口，听完刚才那几句，又把话收了回去。
她拿起笔，先在本子上写下日期。
邻座一位大娘刚才还在看姜夏，似乎想搭句话，听见她安排工作，默默把茶缸挪回自己面前。
这姑娘长得年轻，做起事来可半点不含糊。
车厢里渐渐安静了些，只有翻纸和写字的声音。
胡海峰把资料摊开，最初看得很快，翻过七八页后，速度却慢了。
这里面没有他以为的那些空话。
一项一项，哪处缺了材料，哪件事需要先问厂里，甚至哪些内容尚未核实，都标得明白。
他想挑个轻松些的部分应付，也得先把前后看懂。
姜夏没有盯着他们，自己拿出设备和人员资料，从头核看。
荔湾制药厂的情况比普通接任麻烦得多。
前头出了事，被抓了不少人。
如今留下来的，有熟悉生产的老工人，也有临时顶上来的负责人。
有些位置空着，有些岗位虽然有人，究竟能不能把事情担起来，光看姓名和工龄还不够。
姜夏在一张纸上记下几个需要当面问清的问题，翻到设备清单，又把其中两处圈了出来。
胡海峰看她一直写，忍不住问：“姜同志，到了以后，是不是先开个会，把人叫齐？”
“先见厂长，了解现状，再看怎么安排。”姜夏头也不抬的说道。
“那我们要不要提前准备个发言？”胡海峰试探着问道，毕竟这些他擅长。
“不用，先把手里的情况看明白。”姜夏直接拒绝。
胡海峰应了，低头继续翻资料。
他来前听过不少关于姜夏的说法。
年轻，有本事，身后也有人护着。
可年轻人再有本事，到了陌生地方，总得有人替姜夏跑腿，递话。
只要事情经过他们的手，往后便不愁找不到机会。
结果让胡海峰没想到的是，这还没到羊城，姜夏已经把他们的活摆上了桌。
到了晚上，列车员推着餐车过来。
胡海峰听见吆喝，立刻合上本子：“我去买饭，姜同志，你吃什么？”
“一份普通盒饭就行，钱我给你。”姜夏说着，已经从包里摸出来钱票。
“哪能让你给，我顺手的事。”胡海峰假惺惺地拒绝。
姜夏已经把钱取了出来递给胡海峰，完全就是一副不容拒绝的姿态：“三个人各算各的，省得后面记不清。”
郑小红也把自己的钱递过去，没替胡海峰接那句客气话。
饭拿回来，桌上的文件先收拢好，三人才挤着小桌吃饭。
盒饭的青菜有些软，米饭压得结实。
姜夏现在已经养成习惯，到了外面就不挑食。
胡海峰见她脸色平和，便换了个话题：“姜同志，听说你以前在京市教书，还在医院做手术？”
“嗯。”姜夏淡淡的应了一声。
“那这次来管厂，跟以前可不太一样。”胡海峰试探着开口。
“所以路上得多看资料。”姜夏面无表情地回答。
胡海峰筷子停了停，只好跟着笑：“是，该多看。”
郑小红低头扒饭，没抬头。
她算是看明白了，姜夏不打算在火车上跟他们套近乎。
问家里的事，她答得简单。
问厂里的事，她便把问题落回资料上。
吃完饭，郑小红先开了口：“我看这里写着，有几批存货等着复查，到了以后，是不是先从这些查起？”
“先确认封存情况，再按安排查。”姜夏手里的这些资料，大部分都是赵玖给调查来的，只有一小部分是今天中午谢修杰的人送胡海峰两人的资料时，顺带着一起交给她的。
所以她现在需要把这些资料全部整合起来。
包括谢修杰给她的一些厂里人员情况。
“要是现场有人说急着用，想先取一部分呢？”郑小红继续问道。
“你把情况报上来，别自己答应。”姜夏抬头看着郑小红，语气严肃，“每一项都必须合规，不能给人抓到把柄。”
“我只是帮着取样，也要每回都报？”郑小红问这话的时候，脑子里已经在思索，到时候从何处下手。
姜夏目光清冷疏离：“取样的时间，位置，经手的人，都得记，你负责的事，至少得说得清楚。”
郑小红看出姜夏不是那么好忽悠，只能把笔帽拿下来，在本子上添了几行。
姜夏见状没有继续多说，低头翻回自己的那份资料继续查看。
晚些时候，车厢里的旅客陆续休息。
胡海峰压低声音，问郑小红借了会儿笔。
他原本只想抄几项标题，可前面的内容看得不细，一提笔，才发现连哪项归哪项都记不稳。
郑小红把自己的本子往旁边收了收：“先照目录理吧。”
胡海峰瞥了眼姜夏。
她正低头核对两页设备记录，左边摊着清单，右边放着自己记的问题。
过道里有人经过，她便把纸收拢，等人过去，再继续看。
姜夏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便收起文件，说道：“休息吧。”
胡海峰有些意外：“你不看了？”
“明天还有一天。”姜夏把资料装好，又提醒他们别把纸放在小桌边，免得夜里碰洒了水。
灯光暗下来，窗外只能看见偶尔经过的灯火。
姜夏靠着枕头，想起临出门时，秦星烟搂着她不肯松手的样子。
她伸手摸到包里的布球，隔着布料捏了捏。
这会儿，孩子们应该也要睡觉了。
秦云海若是回家早，基本上都会陪孩子们玩一会儿。
大女儿说不准要问他妈妈在哪，小儿子倒未必肯好好听，困起来，只会找最舒服的位置靠着。
想着想着，她笑了，才把手收回来。
第二天，胡海峰明显比前一天老实。
早饭后，不用姜夏开口，他便把资料拿了出来。
郑小红已经记了好几页，碰到不明白的地方，先前后翻看，实在找不到才问。
姜夏也没有为难他们，问到点上的，她便答，问到材料里已有的，她就让他们翻到对应页码。
午后，胡海峰拿着一份合作说明问道：“这里有几处外文用语，是不是照原来的译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