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正国脸色沉得厉害，转头看向站在一旁、脸色发白的钟小艾，开口训她：
“你连自己男人都看不住，任由他由着性子胡来。手里攥着这么重要的线索，不上报、不移交，私自跑到外省闯祸。
真要是闹出地方舆情，甚至更麻烦的篓子，谁来替他收拾烂摊子？”
钟小艾眼泪一下子掉下来，声音带着哭腔：
“爸，我知道错了，可亮平他初衷也是办案，想把贪腐案子拿下来，他是什么脾气，您一直都清楚。”
“知道他这个脾气，你就不拦着？”
“爸，孩子还小，不能没有爸爸。不管要赔多少钱，不管我们怎么登门道歉，我都愿意。只求您想想办法，把亮平安平安安接回来。”
钟小艾抹着眼泪。
钟正国压着心里的火气，连夜开始打电话找人协调。
他先拨了最高检一位老领导的电话。
“老领导，我是正国，有一件事，想麻烦您搭把手。”
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正国，你女婿这个事，我多多少少听到风声了。不是我不愿意帮忙。无手续跨省办案，放到哪里都说不过去。人又扣在滇省，那个地方的水太深了。”
“那能不能麻烦您，跟滇省那边打个招呼，先把人放出来？”
“这个招呼我不能打，程序站不住脚，我出面，名不正言不顺。你还是找找别的路子吧。”
最高检这边行不通，钟正国又联系滇省以前认识的熟人。
“老哥，侯亮平这件事……”
“正国，不是我不帮你。滇省能源这一块，谁碰谁沾麻烦。你女婿胆子太大，本地这么多年，没人敢这么干。我劝你一句，找真正能说得上话的人。”
“谁能说得上话？”
“这话不用我明说了吧。能源这条线背后的关系，你心里清楚。”
之后他又找政法系统的老关系，对方答复更干脆：“程序不合规，不方便出面。地方内部的事情，外人不好插手。”
一圈电话打下来，所有人都在打太极。
大家心里都明白，滇省这一块牵扯的人脉很深。
就算本家不在一线从政，枝枝蔓蔓的关系铺得很广，军队里面不少老人也和这一支有关系。
没人愿意冒风险掺和进去，平白得罪人。
挂掉最后一通电话，钟正国坐在沙发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滇省不是钟家能说上话的地盘，侯亮平本身又理亏在先。
这件事，不去找钟跃民出面斡旋，很难解决。
只是钟跃民那边……
钟正国一夜都没睡踏实。
他在书房里坐到后半夜，烟抽了小半包。
脑子里翻来覆去，把能找的关系都过了一遍，最后落到一个人身上：王老。
他原本想找王老出面做个中间人。
王家和钟家是盟友，王老又是老资格，往滇省那边递句话，比他自己去碰钉子强得多。
早上七点，他拨通了王老的电话。
客套了几句，把侯亮平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阵。
“正国，不是我不帮你。”
王老有些为难：“你女婿这事，办得太出格了，无手续跨省抓人，放到哪都说不过去。”
“王老，我知道为难您。可现在能说上话的，也就您了。”
钟正国把姿态放得很低：“我钟正国这些年，没求过您。这一回，实在是逼到墙角了。”
“正国，实话跟你说，这事你想平，只有一条路。”
“滇省能源那一摊，谁的盘子最大，你心里没数？08年煤炭严打，你女婿带人查过人家，结下的梁子还在那儿摆着呢。
这回你女婿栽在人家地盘上，人家正等着看你钟家的笑话。你要想把人捞回来，就得自己拉下这张脸，去求人家。”
钟正国握着电话，半天没吭声。
王老又补了一句：“我帮你约一下见面的机会，行不行，就看你自己这张脸拉不拉得下来了。丑话说在前头，人家要是不松口，我这张老脸也不够用。”
“王老，您能帮我约这一面，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
钟正国说：“剩下的事，我自己扛。”
挂断电话，钟正国坐在沙发上，又点了一支烟。
让他去求钟跃民，比杀了他还难受。
当年08年煤炭领域专项整治，侯亮平牵头查能源系统。
那一轮严打，钟跃民手下的能源系统折进去好几个得力干将。
这笔账，钟跃民一直记着。
现在风水轮流转，他钟正国要上门去求钟跃民。
丢人，太丢人了。
可滇省那边扣着人，腿都断了，他也拖不起。
上午九点，王老的电话回过来，约在钟跃民京郊的一处会所。
钟正国换上正装，深吸一口气，出门上车。
会所很安静，门口有人候着，一路把他引进去。
钟跃民在里间等着他。
见他进来，也没起身，端着茶盏不紧不慢地吹着热气：“正国兄，稀客啊。这么多年，你可是头一回登我的门。”
钟正国勉强笑了笑，在他对面坐下：“钟局长，今天来，是有一件事，想求你帮忙。”
“求我？”
钟跃民挑了挑眉，放下茶盏。
“正国兄，你钟家在京城什么位置，我哪能高攀得起？你还有求我的时候？”
“钟局长，你就别拿我开涮了。”
钟正国把姿态压下去：“家里那个不成器的女婿，侯亮平。”
“哦，侯处长。”
钟跃民往后靠了靠，语气拉长了：“我听说，他在滇省被人打断了腿？”
钟正国脸上火辣辣的。
这话从钟跃民嘴里说出来，就是在抽他的脸啊。
他压着情绪，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讲了一遍：
“钟局长，我知道过去有些事，是亮平不懂事，冲撞了你。这回他栽在滇省，还得请你出面，帮我跟那边说句话，把人放回来。你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钟跃民笑了，笑得意味深长：“正国兄，你这话说得轻巧。你女婿当年带人查我能源系统的时候，可没跟我提过什么条件。”
“过去的事，是我钟家对不住你。”
钟正国说：“你今天有什么要求，我认。”
“好，那我就不跟你绕弯子了。”
钟跃民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女婿手里那份从赵德汉账本上抄出来的名单，必须原封不动交回来。那上面的人，一个都不许再查，要查，也轮不到你们。”
钟正国眉头拧了起来：“名单已经交到最高检了……”
“那是你的事。”
钟跃民打断他：“最高检那边，你钟家总有办法把东西撤回来。我只要名单。”
钟正国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行，这个我回去想办法。”
“第二。”
钟跃民伸出两根手指。
“西南那边有个页岩气项目，盘子大，门槛高。我这边想拉人进场，缺个能说得上话的资本方。
你钟家出面牵个线，凑一千个亿进去，这笔投资落地，滇省那边，我替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