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炎靠着万年冰岩,胸膛起伏微弱。
视野四周黑成一片,只剩正前方那道浑身冒着黑红血气的身影。
真要交代在这儿了。
林炎闭上眼,放弃了调动肌肉的无用功,平静等待死亡降临。
该安排的后手都交给了张卫国。
唯一遗憾的是没能亲手把这孙子挫骨扬灰。
呼!
狂暴的寒风卷着鹅毛大雪,呼啸着刮过峰顶平台。
风雪扑面。
一股极其清冷的香味,顺着寒流钻进林炎的鼻腔。
这味道不像是世俗界的任何一种香料。
吸入肺腑的瞬间。
原本被昆仑极寒冻得快要凝固的血液,竟然生出一丝暖意。
连带着断裂经脉传来的剧痛都减轻了不少。
林炎猛地睁开双眼!
魔女异香!
盼盼?!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里冒出来,就被他瞬间掐灭。
绝对不可能是盼盼。
那丫头现在应该被苏倾城护在京都。
那这世上,能拥有这种极致异香的人,只剩下一个!
五年前大雪夜光脚走过王家村、前阵子在游乐园检票口抹去二十秒监控的女人!
澹台瑶光!
盼盼的亲生母亲!
几乎在同一时间。
正迈步走向林炎的财神,脚步突兀地停在半途。
他耸了耸鼻子,布满黑红血丝的眼珠子左右转动,脸上闪过一丝茫然。
什么味道?
在这终年积雪的昆仑绝顶,除了风雪就是刚才喷出来的血腥臭气。
怎么会突然冒出一股香味?
财神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
这股清冷的香味钻进体内。
他胸口那个前后透亮的血窟窿里,原本狂暴乱窜的两千股女童怨气,竟然本能地缩了一下,传递出一种极度的恐惧。
很熟悉。
熟悉到让他浑身的真气都在发毛。
可财神搜遍了二十年的记忆,却确定自己以前绝对没有在任何地方闻过这种味道。
怎么回事?
体内反噬的剧痛再次翻涌,直接压过了心头那点莫名的惊悸。
管他什么装神弄鬼的香味!
当务之急,是先把眼前这个苍狼拧下脑袋!
财神眼中凶光大盛,再次迈步,瞬间跨到林炎面前一米处。
右手五指张开,浓稠的黑红血气在指尖凝聚成五寸长的锋利血爪。
然而。
面对近在咫尺的夺命魔爪。
靠在冰岩上的林炎,眼珠子连转都没转一下。
他的视线完全越过了财神的肩膀,直勾勾地盯着财神身后二十米外的风雪深处。
眼神平静,甚至还带着一点看死人的怜悯。
这种反应,让财神刚刚抬起的手臂硬生生顿住。
后背的寒毛在这一刻竖了起来。
作为顶级枭雄,财神比谁都惜命。
疑心病也重到了骨子里。
刚才西山血池莫名其妙被毁,已经让他成了惊弓之鸟。
现在林炎摆出这副有恃无恐、越过他看身后的架势,直接触动了他敏感的神经。
身后有人?!
念头刚起,财神立刻将剩下的神识向后方铺开。
漫天风雪呼啸。
方圆百米之内,除了冰石头就是雪粒子,连半点活人的呼吸和心跳声都没有!
空无一人!
财神先是一愣,随即一张妖异的脸庞涨成了猪肝色。
耻辱!
奇耻大辱!
他堂堂血魔之躯,竟然被一个连手指头都动不了的将死之人,用一个眼神给吓住了!
“死到临头,还敢跟本座玩这种三岁小孩的把戏?!”
财神羞恼成怒,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你以为看我身后,我就会疑神疑鬼不敢动手?!”
“这昆仑山顶磁场混乱,国安的飞机都上不来!除了你我,连只鸟都没有!你诈谁呢?!”
林炎靠着石头,嘴唇干裂,一句话也没说。
他不是不想说话,是真没力气开口。
而且也实在懒得提醒这头蠢猪。
古武界把那个女人列为六百年一遇的禁忌,朱砂批注“不可接触”。
你用感应普通武者的路数去扫她,能扫出来才见了鬼。
见林炎依旧一言不发,只是用那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盯着自己身后。
财神彻底破防了。
“还装!!”
“我把你的眼珠子抠出来,看你还怎么装!!”
暴怒之下,财神再无半点迟疑。
右手直接朝着林炎的眼眶狠狠抓了下去!
林炎瞳孔微缩,没有闭眼,依旧看着财神背后。
就在血手即将刺破林炎眼睛的刹那。
财神身后的风雪,停了。
不是风停了。
而是漫天飘落的雪花,在距离财神后心三尺的位置,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下一秒。
一只白皙如玉的手掌,毫无征兆地从风雪中探出。
动作看似很慢,却在零点零一秒内跨越了空间的距离,轻轻印在了财神的后背心上。
轰!!
一声闷响,比刚才地脉崩断还要响亮十倍!
前扑抓向林炎的财神,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
他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凸出来,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反应。
咔嚓!咔嚓!
财神的后背脊椎骨当场被打断成数截,整个人化作一颗黑红色的炮弹,贴着林炎的头顶上方擦了过去!
砰!!
伴随着一声巨响。
三十米外的一座巨大的万年雪包被财神硬生生撞塌。
成吨的积雪和碎冰块哗啦啦砸落,直接把这个不可一世的魔头埋在了里面。
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风雪重新开始飘落。
清冷的异香变得无比浓郁,彻底压下了空气里的血腥味。
沙,沙。
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林炎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身侧三米外。
风雪中,站着一个女人。
她身上穿着一件极其简单的黑色长裙,外面拢着一件同色的单薄大衣,没有佩戴任何首饰。
在这零下几十度的昆仑绝顶,她却光着一双白皙晶莹的赤足,直接踩在坚硬刺骨的万年玄冰上。
脚底落处。
冰雪悄然融化,却又一尘不染。
最惹眼的。
是她那一头垂到腰际的长发。
没有一根杂色,全都是如万年积雪般的纯白,在狂风中肆意飞舞。
白发之下,是一张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庞。
皮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到了极点。
眉宇间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孤高与清冷。
那双眼睛很亮。
眼尾的弧度,和盼盼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盼盼的眼睛里全是纯真。
而她的眼底,却像是藏着万载不化的寒冰。
澹台瑶光。
林炎脑子里最后一点疑惑彻底解开。
就是她。
她终于出来了。
澹台瑶光收回手掌,偏过头,清冷的目光落在满身是血、靠着冰岩的林炎身上。
眼神里没有杀意,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只有一片古井无波的平静。
林炎看着她,干裂的嘴唇动了动。
他想要开口问她这五年到底去了哪?
为什么不敢见盼盼。
然而。
喉咙里只能发出两声沙哑的漏气声。
先前强撑着不倒的那口气,在确认来人是盼盼亲生母亲的这一刻,彻底散了。
失血过多加上真元枯竭的反噬,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的大脑。
眼前的白发倩影开始重影、模糊,最后彻底化作一片漆黑。
啪嗒。
林炎握着三棱军刺的右手彻底垂落在雪地上,脑袋往旁边一歪,重重磕在冰岩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就在林炎昏死过去的同一秒。
轰!!
三十米外那堆坍塌的雪包猛然炸开,满身黑血、胸口被轰塌大半的财神从雪堆里爬了出来,死死盯住场中那道白发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