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天刚蒙蒙亮，苏砚早早的起了床，收拾妥当后，正端着搪瓷脸盆在屋檐下洗漱。冷水扑在脸上，带着冰凉的触感，瞬间让人彻底清醒。
就在这时，杨老头却突然出现在了苏砚的面前。
杨老头今天穿了一身干净的深蓝色旧棉袄，领口和袖口都洗得发白，头发也特意梳理过，看着比平日里规整不少。
只是此刻他脸上带着几分局促，双手不停搓着，来回挪动着脚步，眼神有些飘忽，看着格外不自在。
“杨大爷？这么早，有事吗？”
苏砚开口问道，苏砚想着杨老头应该不至于也学周建业那一套，大清早来拜年吧？杨老头好歹也是个长辈啊！
杨老头闻言，立马堆起一脸笑意，只是那笑容看着有些勉强，透着几分尴尬。
杨老头搓了搓冻得有些发红的手，犹豫了半天，才小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苏大夫，大爷一大早过来打扰你，实在是不好意思，就是……大爷有个小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苏砚靠在门框上，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等着杨老头的下文。
苏砚太了解杨老头的为人了，平日里极度抠门，凡事只想着占便宜，从来不肯吃亏，主动找上门，绝对没什么好事。
见苏砚不说话，杨老头心里更没底了，咬了咬牙，索性直接开口。
“是这样的，你那辆新自行车，能不能借大爷骑一天？就今天一天，晚上我就给你完好无损的送回来，绝对不给你蹭一点漆！”
这话一出，苏砚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不行，不借。”
苏砚的语气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半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那辆自行车是苏砚昨天才刚买的，崭新的二八大杠，质感极好，他自己爱惜得不行，从头到尾也就小心翼翼骑过一次。
这年代自行车是大件物件，珍贵得很，怎么可能随便借给别人使用，万一磕了碰了，根本没处说理去。
杨老头没想到苏砚拒绝得这么痛快，一点情面都不留，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杨老头愣了一下，连忙上前半步，语气越发恳切，带着几分哀求的意思。
“苏大夫，你看今天日子特殊，你就通融一下呗？大爷真的是急用，就借用一天，保证好好爱护，绝对不给你弄坏。”
“再急用也不借。”
苏砚态度依旧坚决，没有丝毫松动。
“新车我自己都没舍得骑几次，磕碰了不好修。”
杨老头不死心，继续苦口婆心的劝说，把自己的缘由说了出来。
“小苏，大爷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求你，今天是大年初二，我儿子学民要带着媳妇回娘家，这是每年的规矩，你是不知道，学民媳妇的娘家妈，也就是学民那丈母娘，打从学民结婚开始，就一直瞧不上我们家，总觉得我们家境普通，委屈了她闺女，平日里处处挤兑我们。”
“往年回娘家，学民都是坐公交车回去，每次都被她丈母娘冷嘲热讽，说我们家没本事。”
“今年学民提前跟媳妇夸下海口，说要骑新自行车带她回娘家，好好撑撑场面，免得再被人看不起，你就当可怜可怜我们，借大爷用一天，行吗？”
听完杨老头的话，苏砚依旧没有动容，只是淡淡的看着杨老头。
“杨大爷，这不是借车的理由，你每个月工资不算低，有六十多块钱，学民和他媳妇也都有正经工作，月月都有收入，你们一家人挣钱，按理说买一辆自行车根本不算难事，怎么就舍不得花钱买，非要来借别人的新车撑场面？”
这话问得杨老头瞬间满脸通红，尴尬得不行，搓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眼神躲闪，不敢直视苏砚。
杨老头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慢悠悠的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苏大夫，你是不知道我家里的难处啊！我家里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一大家子十几口人过日子，柴米油盐、穿衣吃饭，处处都要花钱。孩子们还要读书，日常开销堆在一起，根本存不下钱，哪里有闲钱买自行车这种大件物件。”
苏砚心里半点都不信他这套说辞，邻里相处这么久，杨老头的为人和家底，附近的人心里都清清楚楚。
旁人或许不清楚，但苏砚看得透彻，杨老头根本不是家里开销大存不下钱，纯粹是生性抠门，视财如命。
别人家儿子儿媳成家之后，住在家里都是免费吃住，唯独杨老头不一样。
杨学民夫妻俩住在家里，他一分钱都不肯少要，每个月固定收取伙食费和住宿费，一分一毫都不肯让步。
平日里过日子更是节俭到极致，别说吃肉解馋了，就连白面馒头都舍不得多蒸几个，一家人常年都是粗粮野菜度日，恨不得把一分钱掰成两半花。
一个月六十几块的工资，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中上水平的收入，足够普通一家人舒舒服服过日子，怎么可能买不起一辆自行车？
说白了，就是舍不得花钱，只想占别人的便宜。
苏砚懒得跟杨老头过多掰扯，也不想听他哭穷卖惨，态度始终坚定。
“不管怎么说，车我不借，新车我自己爱惜着用，不想出一点差错。”
杨老头看着苏砚油盐不进铁了心不借的样子，心里彻底凉了。
杨老头知道今天这事彻底没指望了，再纠缠下去也只会惹人厌烦，还会落得难堪。
杨老头轻轻叹了口气，不再多说一句话，慢悠悠的转身，低着头往前院走去。
刚回到前院院子里，一直在门口焦急等待的杨学民立马快步凑了上来。
杨学民一早就在等着父亲借车回来，心里满怀期待，此刻看到父亲空手而归，脸上瞬间写满了慌张和失望。
为了今天回娘家的事，杨学民前几天就跟媳妇吹足了牛皮，信誓旦旦保证今年绝对风风光光，骑着新自行车带她回娘家，让丈母娘再也不敢小瞧他们两口子。
要是今天没有自行车，自己吹出去的牛就彻底落空了，不仅要在媳妇面前丢脸，回了娘家，更是少不了丈母娘的一顿嘲讽和挖苦。
一想到接下来的场面，杨学民心里就愁得不行。
杨学民看着空手而归、一脸丧气的父亲，心里瞬间沉到了谷底，满脸的为难。
杨学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眉头紧紧皱着，满心都是无奈。
杨学民倒是不怕自己丢脸，男人偶尔失言不算什么大事，可关键是今天大年初二回娘家，是一年到头最重要的走亲访友日子。
往年每次回去，丈母娘都要对着他冷嘲热讽，嫌弃他没本事家境差，连带着他媳妇在娘家都抬不起头。
今年杨学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吹了大话，说要骑新自行车回娘家，要是最后还是挤车回去，丈母娘肯定会变本加厉的嘲讽，到时候不仅自己难堪，媳妇也会跟着受委屈。
一想到后续的场面，杨学民就头疼不已，思索了半天，咬牙对着一旁的杨老头说道。
“爸，既然借不到车，那我们干脆自己买一辆自行车吧！有了车，今天就能骑着回娘家，以后出门也方便，不用再处处看人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