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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督导专家

    凌晨三点。苏晚,把林川,叫到办公室。

    桌上,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很糊。像是,从视频里,截的。

    一个男人,在翻墙。半边脸,露在路灯下。

    是林川。

    "哪儿来的?"林川问。

    "老棉纺厂,"苏晚说,"对面,一家修理厂的摄像头。"

    "南边的人,"她说,"在查。"

    "查谁?"林川问。

    "查你。"苏晚说。

    林川,拿起照片。

    "糊成这样,"他说,"认不出来。"

    "认得出来。"苏晚说。

    "你的身高,"她说,"你的体型。"

    "还有,"她说,"你翻墙的那个动作。"

    林川,没有说话。

    他,翻墙的时候,是特种兵的习惯动作。

    手先上,脚后蹬。落地的声音,要轻。

    内行,一眼,就看得出来。

    "月牙疤,"苏晚说,"练过。"

    "他底下的人,"她说,"也不是吃素的。"

    "这张照片,"她说,"已经在临港传了一圈了。"

    林川,把照片,放下。

    "你怎么截到的?"他问。

    "我在南边的渠道,"苏晚说,"有眼睛。"

    "他们传照片,"她说,"我就知道了。"

    林川,点了点头。

    "所以,"他说,"你想让我,躲两天?"

    "不躲。"苏晚说。

    她,翻开一个文件夹。

    "我给你,"她说,"做了个掩护。"

    林川,看。

    文件夹里,是一份档案。

    陆航。男。三十二岁。无业。

    三个月前,因打架斗殴,被行政拘留过。

    拘留记录,有照片,有指纹,有住址。

    "陆航?"林川说。

    "你用过这个身份。"苏晚说。

    "第二卷,"她说,"你用陆航,进的海蓝娱乐。"

    "档案,"她说,"我让人,接上了。"

    "南边的人,要是查你,"她说,"只能查到陆航。"

    "一个,"她说,"因为打架,进过拘留所的无业游民。"

    林川,看着那份档案。

    "你呢?"他问,"你拿什么,接上的?"

    "拘留所,"苏晚说,"真有一份记录。"

    "半年前,"她说,"临港抓过一个打架的陆航。"

    "那人,"她说,"早放出去了。"

    "我把你的照片,"她说,"换进去了。"

    林川,沉默了一会儿。

    "这不合规矩。"他说。

    "规矩,"苏晚说,"是给人守的。"

    "你,是办案的人。"她说,"不是靶子。"

    林川,没有说话。

    他,把档案,合上。

    "照片的事,"他说,"还有谁知道?"

    "你,"苏晚说,"我。"

    "还有,"她说,"一个人。"

    "谁?"林川问。

    "老周。"苏晚说。

    林川,看着她。

    "老周,"林川说,"不是死了吗?"

    "他的案子,"苏晚说,"我今天,翻出来了。"

    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

    旧。牛皮纸。边角,都磨毛了。

    "五年前,"她说,"临港打拐案。"

    "老周,"她说,"是主办。"

    林川,接过档案袋。

    他,拆开。

    里面,是老周的卷宗。

    字,是老周的笔迹。

    林川,见过这笔迹。在听澜公馆井底的账册里。在老周的案卷里。

    他,一页一页,翻。

    "划名。"他说。

    "送人。"他说。

    "名单。"他说。

    苏晚,没有说话。

    林川,翻到最后一页。

    老周的字,写到一半,停了。

    "他们,"——

    就两个字。

    后面的字,没有写下去。

    纸,皱的。像是,被人,抓过。

    "老周,"林川说,"死在这案子上?"

    "是。"苏晚说。

    "他查到一半,"她说,"人没了。"

    "案子,"她说,"停了。"

    林川,看着那两个字。

    "他们。"

    他们,是谁?

    "老周的手法,"苏晚说,"跟现在,一模一样。"

    "划名,"她说,"送人,"她说,"还有,培养费。"

    "五年前,"她说,"他就查到了。"

    "他查的,"林川说,"就是这条线?"

    "南边?"他说。

    "是。"苏晚说。

    林川,放下档案。

    "老周死的那晚,"苏晚说,"他本来,要去一个地方。"

    "一个码头。"她说。

    "他去了,"林川说,"就死了?"

    "他没去成。"苏晚说。

    "有人,"她说,"提前通知了那边。"

    林川,看着苏晚。

    "谁?"他问。

    苏晚,指着卷宗里,一页。

    "当晚,"她说,"队里,有个外围警员,值班。"

    "他写报告,"她说,"老周当晚有行动。"

    "可他写的时间,"她说,"比老周出发,早了三个小时。"

    林川,明白了。

    "他,"林川说,"提前知道老周要去?"

    "他,"他说,"通知了那边?"

    "报告上,"苏晚说,"落款,是三个字。"

    林川,凑近,看。

    马国栋。

    "马国栋?"林川说。

    "当年,"苏晚说,"老周的搭档。"

    "后来,"她说,"调去了省厅。"

    林川,没有说话。

    他,把这个名字,记下了。

    第二天。省厅,来人了。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灰白头发。戴着眼镜。

    他,笑呵呵的。他,挨个握手。

    "同志们辛苦了。"他说。

    "我是马国栋。"他说,"省厅派来,督导这个案子的。"

    林川,看着马国栋。

    马国栋,笑着。他,看着林川。

    "你就是林川?"他说,"久仰。"

    "你们这案子,"他说,"办得漂亮。"

    林川,伸出手。他,握住马国栋的手。

    他,看着马国栋的眼睛。

    马国栋,笑得很开。眼角的纹路,很深。

    可是,林川,注意到一件事。

    马国栋,说"老周"的时候,没有提老周。

    他,说"这案子",说"办得漂亮"。

    他,没有问,老周。

    一个五年前的老搭档,死了。新来的督导,连提都不提。

    林川,在心里,记下了。

    马国栋,来了三天。

    三天里,他,天天笑。他,夸苏晚,夸组员。

    他,什么都问。他,什么都记。

    林川,看着马国栋。

    马国栋,说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人的眼睛。

    他,很少眨眼。他,笑的时候,嘴角,先动。

    林川,记得这种笑。

    说客的笑。谈买卖的笑。

    他,问案子,问得很细。可他,从不多问一句。

    他,问的都是,"查到哪儿了"。

    他,从不问,"下一步,怎么查"。

    林川,在心里,把这一点,记下了。

    苏晚,布置了两处蹲守。

    两处,都扑空了。

    "人去楼空。"苏晚说。

    "我们刚到,"她说,"那边,刚走。"

    林川,看着她。

    "泄密了?"他说。

    "嗯。"苏晚说。

    办公室里,安静了。

    林川,看着窗外。

    马国栋,在走廊里,跟人说话。

    笑声,隔着门,传进来。

    人前,老好人。

    人后呢?

    晚上。林川,一个人,去了老周旧宅。

    老周,生前,住在临港老城区。一栋旧楼,三层。

    房子,空了五年。锁,锈了。

    林川,用钥匙,打开。

    钥匙,是老周卷宗里,夹着的。

    他,进门。

    屋里,一股灰味。

    林川,没有开灯。他,借着月光,看。

    客厅,一张桌子。一个书架。

    书架上,摆着书。灰,很厚。

    窗台上,有一盆花。

    绿萝。

    林川,走过去。

    绿萝,枯了。

    他,摸了摸土。

    土,是干的。

    枯了,很久了。

    林川,想起老周卷宗里的暗号。

    花盆。绿萝。

    他,把花盆,端起来。

    花盆底下,压着一本笔记本。

    老周的笔记本。

    林川,翻开。

    前面,是账册的副本。划名。送人。

    林川,翻到中间。

    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上,两个人。穿着警服。

    一个,是老周。

    另一个,年轻一些。眉眼,很熟。

    林川,凑近,看。

    马国栋。

    照片背面,写着字。

    "与国栋,临港刑警队。"

    "那年三月。"

    林川,把照片,翻过来。

    他,又看了一遍。

    马国栋。

    老周的搭档。

    老周死前夜,报告时间提前三个小时的人。

    现在,站在专案组走廊里,笑呵呵的人。

    林川,把照片,收好。

    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

    最后一页,只有一行字。

    "他们,在警队,有人。"

    林川,看着这行字。

    老周,写下来了。

    老周,知道。

    他,知道,有人在警队里,通风。

    他,还是去了码头。

    他,把这条命,押在了查案上。

    林川,把笔记本,合上。

    他,站在黑暗里。

    他,想起老周的案卷。想起那盆枯了的绿萝。

    他,轻声说:

    "老周。你查到的,我接着查。"

    "你押上的,我接着押。"

    "你的血债,"他说,"我来讨。"

    他,把笔记本,放回花盆底下。

    他,把花盆,摆回原位。

    他,锁上门。他,走了。

    深夜。专案组楼下的停车场。

    一辆车,停在角落。

    车里,马国栋,坐在驾驶座。

    他,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通了。

    "是我。"马国栋说。

    "查到了。"他说,"专案组,在临港,有线人。"

    "会所里,"他说,"有内鬼。"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救走那个女的,"马国栋说,"就是这个人。"

    "照片,"他说,"我发你了。"

    "查出来,"他说,"是谁。"

    他,挂了电话。

    他,坐在黑暗里。

    他,不知道,他发的照片,就是林川。

    可南边的人,正在看。

    正在,比对。

    林川,在城东,往回走。

    他,不知道,那张照片,正在南边,一张一张地比。

    他,只知道,老周的债,他要讨。

    他,往专案组,走。

    他,路过一个路口。

    他,停住。

    他,回头。

    没有人。

    他,又走。

    他,总觉得,今晚,有人在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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