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和八年，汴京政事堂拟好改元靖康的札子送进国师府，直接被扔了出来。
相父没点头，满朝文武谁也改不了元，就连素来爱折腾年号的赵佶，也不敢出头。
腊月二十六，陈桥城门大开，岳飞领虎豹骑出城北上。
城楼上，内侍尖声传官家口谕：“相父这支兵马前去，务必把金狗狠狠碾碎，打得越快越好！”
岳飞闻言，一言不发，调转马头向北进发。
他没接朝廷授下的官职，仍是国师门下弟子，不算大宋朝廷将领。
队伍走出上百里，官道两边到处都是逃难的流民。
有人推着小车，有人挑着包袱，怀里抱着孩子，还有人拆下家中门板，铺在独轮车上驮老小，板上春联墨迹很新。
将近傍晚，迎见一队溃兵，一共二十来人，身上甲片七零八落，大多只用麻绳随便捆着。
韩豹催马上前：“哪个营的？”
“滑州守卒。” 领头都头回话，“金兵前夜渡过黎阳津，梁方平一把烧了浮桥，自顾自向南逃了。主将一走，城中无主，我们不愿困守空城，结伴出城，想寻一支宋军依托。”
“北岸金兵大概多少？”
“河岸一路全是火把，一眼望不到头。”
岳飞勒住战马：“梁方平跑的时候带走多少兵马军械？”
“三千人，粮仓里的箭也被搬空。”
岳飞下令：“编入后队，待到滑州，全部登记入城守御。”
这群溃兵粮食早就吃光，无路可去，乖乖排到队伍末尾。
大军继续沿着官道往西赶路。
一路上，路边随处可见百姓抛弃的车子、包袱。
等到暮色铺满旷野，滑州城墙才远远映入眼帘。
队伍趁着夜色进了城，街上家家户户关门闭户，铺面全都落下了门板。
州衙墙外还贴着梁方平临走留下的告示，上面说他出去调援兵，叫城里百姓自行守御。
徐宁翻身下马，伸手撕下来，折好收进鞍袋，留着当他弃城欺瞒百姓的证据。
衙门里面空荡荡，只剩一个老吏跪在堂中。
“城中登记在册，能打仗的丁壮还有多少？”
“原本差不多两千，大半都逃散了。” 老吏回话，头不敢抬。
“剩下的全部拉上城防守，敢躲着不去，按逃军论处。”
老吏连磕三个头，起身去办事。
岳飞走上城头，眺望黄河对岸。
韩豹走过来禀报，消息是之前派出去的游骑送回来的。
“探马回报，北岸渡船全被金人收走，金兵沿着河岸扎营。”
“有多少人？”
“探马远远估算，约莫五万。”
当夜，大军驻扎城外，两百猛虎环绕营地卧下，捧日军分成三班轮流值守。
负责后勤的百信商行过来一趟，补齐粮草肉食之后便退走。
第二天将近正午，探马策马狂奔回来。
“北岸金兵开始放木筏渡河，前锋两千人，黑鹰旗在前，铁骑三百，驮马驮着辎重，步卒跟在后头。”
岳飞传令，放他们登岸，再趁敌军立足未稳时袭之。
滩头伏兵敛息静候。
木筏上的金兵待到靠近岸边，才看清岸边埋伏着密密麻麻的猛虎。
金军阵里炸起一片骚动，士兵吓得心慌，领头金将骑白马，踌躇了许久，厉声喝止阵中慌乱，才下令接战。
韩豹抬手，全军按兵不动；等他手臂猛地往下一落，群虎齐声长啸，吼声震天。
金军辎重驮马惊疯，一头朝着河里狂奔，撞倒旁边牲口，骑手直接被甩下来，脚挂在马镫，在沙地拖出长长的痕迹。
岳飞喝道：“冲！”
一声令下，虎豹骑分成三股猛冲上前，座下巨马每一脚踩下去，黄沙翻涌。
巨马一头撞向敌骑，力道如山，对面战马头骨直接塌陷，连人带马砸进黄沙。
若有敌骑坐骑靠近，巨马便一口啃咬敌骑马颈。
随行猛虎也扑上去咬断马脖子，战马随即跪倒，骑手顺着马背倒在黄沙里。
近处金兵看见这般巨兽，心底寒意直冒。
亦有金将悍不畏死，挺槊挑翻两名捧日军士兵，还策马将一名兵士撞进黄河。
岳飞催马迎上去，两马交错，长枪直刺咽喉，转腕将人挑离马鞍。
号角响起，第二批渡河金兵紧跟着上岸。
虎豹骑散开，斜着扎进这支新军侧翼。
徐宁带领左翼，钩镰枪贴着地面横扫，斩断马腿，骑手摔落，堵死后面通路。
捧日军稳步推进，六排长槊结成枪墙压向河滩。
金兵想退回水边，后路却被刚上岸的同袍堵住，全都挤在浅滩。
有捧日军士卒的长枪卡在马骨里面拔不出来，敌兵长刀顺着枪杆劈过来，割破他肩甲。
他弃枪后撤，身旁同伴立刻递过来一杆新槊，随后反杀。
金将鸣金收兵，诸部且战且退，奔回滩头木筏。半个时辰后，金人退回北岸。
一百单八骑立在滩头，金甲沾满血污，十一人甲胄破损受伤，无一人战死。
河滩留下四百多具金兵尸首，二十三个俘虏跪在沙地上，被绳子串在一起。
岳飞点出一名懂汉话的降卒，这人方才亲眼见同袍不肯服软，当场被押到一旁斩了，早已魂飞，不敢瞒哄。
“拔离速在哪？”
“屯在河西，领两千兵马，等候阇母调遣。”
“阇母什么时候到？”
“明天正午过后，实兵比旗号看着更多。”
“宗望呢？”
俘虏闭嘴，不肯再说。
他敢说别的，却不敢随口吐露宗望的去向，知道那是金人的要害，一旦乱讲，就算宋军放他，金人日后也必然追索杀他。
岳飞了然，不再追问。
“全军后撤三百步，依土坡结阵，使我军骑兵可冲锋，敌军骑兵无距可冲。”
军士搬土掘壕，扎下营垒。
入夜，营地点起篝火。普通俘虏用长绳串起来，跪在营前。
对岸金营已经传开消息，败兵回去把南岸猛虎、巨马骑兵的恐怖模样到处说，金营人人惶恐。
晨雾散尽，天光大亮。
北岸无数木筏驶出，上万金兵踏上河滩，这只是阇母的前锋，大部主力还屯于对岸。
阇母本欲挥军直扑，趁南岸立足不稳一举击溃。
拔离速自恃连战连胜，主动请命出阵斗将，想要先斩敌将，摧垮这边军心。阇母应允，传令大军原地停驻。
八百铁骑冲在前头，人马全都披着重甲。
两翼轻骑向外舒展，拉出两里横面，一则兜住滩头，不让这边兵马迂回，二来蓄势，只待斗将分出胜负便一齐卷杀过来。
南岸成片猛虎、体型夸张的巨马落进他们眼里，金兵心底悄悄发慌。
正中竖起大旗，四轮鼓车停在旗下。
三通鼓响，阵门向两边分开。
三名旗手走出，插下三面将旗，每一面旗子边上立一根长矛，矛上悬着拔离速破寨斩获的宋将首级，用来震慑南岸。
三面大旗分属金军三员主将。
完颜拔离速，外号铁槊，南下接连攻破六座营寨，斩杀七名宋将。
完颜活女，宗翰之子，年仅二十，惯用狼牙棒，曾凭十数骑兵，击溃上千宋军。
蒲察石家奴，擅使双短枪，跟着大军打过西夏，亲手斩下西夏驸马。
旗子落下，鼓声停下。
拔离速单人独骑冲出阵，枣红战马，一身铁甲，肩披红帛，铁槊横马。
他策马穿过两阵中间，槊上红绸扫过沙地，放声厉喝：“敌将可有人敢出阵领死？”
韩豹手按刀柄，侧首低声请命，欲出会此人。岳飞摇头，驱马自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