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觉得顾祝同是被那个面具杀手吓坏了,吓出了幻觉,吓出了臆想。
镜子穿梭?那都是神话里的东西。
那是童话里的东西,那是三岁小孩睡觉前听的故事。
这个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人能从镜子里走出来?
他的密室是铜墙铁壁,就算面具杀手有三头六臂,他也进不来。
所以他很放松,放松到甚至觉得有点无聊。
他等着外面的消息,等着锁龙把面具杀手的人头提进来。
“顾祝同,杰罗,我找到你们了哦。”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突然从穿衣镜中传了出来。
那声音太冷了,冷到像一把冰锥从耳朵里扎进去,一直扎到心脏。
那声音太静了,静到像从一口深井的底部传上来的。
带着一种金属的回音,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空洞的质感。
“卧槽!”
杰罗的酒杯从手里滑了下去。
玻璃杯砸在地板上,“啪”的一声碎成了无数片。
琥珀色的酒液溅开来,像一滩被稀释的血。
他的身体猛地从墙上弹起来,那只独眼在一瞬间瞪到了最大。
瞳孔缩成了一个黑点,黑点周围是迅速扩散的、浑浊的眼白。
有没有搞错,这是什么情况!?
那面穿衣镜就立在角落里,镜面反射着密室里的一切,灯、墙、地板、人。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
可那声音确确实实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
从镜面的后面,从镜面的深处,从某个不属于这个房间。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地方。
“滴答!”
就在众人一脸懵圈看向那个穿衣镜的时候。
整个穿衣镜如同水波一般波动了一下。
镜面开始荡漾,像一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中心向四周扩散。
那些涟漪改变了镜面的反射,让镜中的影像扭曲、变形、碎裂。
紧接着一个人慢慢的从镜子里面走了出来。
先是一只手,手指微微弯曲着,从镜面里伸出来的时候。
镜面像一层薄薄的水膜一样被顶开了。
然后是胳膊,黑色的袖子,再然后是肩膀,再然后是……
很快,一个人就完完整整的从镜子里走了出来。
他的脚踩在密室的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的身体穿过镜面的时候,镜面在他身后合拢,恢复了平整。
恢复了光滑,恢复了沉默,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这个人戴着一张银白色面具,面具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面具后面的那双眼睛,平静地、冰冷地、不带一丝感情地扫过密室里的每一个人。
赫然正是面具杀手!
“扑通。”
顾祝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的腿软了,软得像两根被抽掉了骨头的面条。
再也撑不住他的身体。
他瘫坐在那里,两只手撑在身后,手指在光滑的地板上乱抓。
指甲刮出刺耳的“吱吱”声。
他的眼泪流下来了,鼻涕流下来了,所有的体面、所有的尊严、所有的伪装。
在这一刻全碎了。
“完了完了,我们全完了!”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哭腔,带着呜咽。
肩膀在剧烈地颤抖,胸膛在剧烈地起伏。
“杰罗,这次真的是要被你给害死了!呜呜呜……”
他的哭声在密室里回荡,撞在精钢墙壁上,又弹回来。
变成无数个重叠的、破碎的呜咽。
刚才杰罗不是说不相信有人可以从镜子里走出来吗?
现在发生在他的眼前了,他总该相信了吧!?
他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那个念头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想要大笑的冲动。
可他没有笑,他只是在哭,哭得像个孩子。
哭得停不下来。
这一次,真的是被他给害死了。
他的脑子里闪过一幅一幅画面。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面具杀手从镜子里走出来时的样子。
也是这样的,也是这样瘫在地上,也是这样涕泪横流。
现在轮到杰罗了,轮到杰罗亲眼看一看这个画面了。
随后他看向杰罗。
估计此刻杰罗的表情跟自己当初第一次见到面具杀手从镜子里走出来,是一样的吧?
惊恐震惊,充满了不解。
他的眼睛转向杰罗。
“额……”
但是当顾祝同看向杰罗脸的时候,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此刻杰罗的脸上并没有恐惧。
他的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很大,身体在微微颤抖,这些都对。
可那些表情的底色不是恐惧,不是震惊,不是茫然。
那些表情的底色是……
兴奋。
是的,就是兴奋。
杰罗的独眼里有一种光,像一颗被点燃了的星星。
他的嘴角在颤抖,可那颤抖是在往上扯,扯出一个越来越大的、越来越扭曲的笑容。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粗重,胸膛在剧烈地起伏。
像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野兽。
“果然如此,你真的能在镜子中穿梭,发财了,这次真的真的是发大财了!”
杰罗原本脸上的震惊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贪婪!
那种贪婪像一层油,从他的皮肤底下渗出来。
覆盖了他的整张脸,覆盖了他的整只独眼,覆盖了他所有的理智。
如果能够得到他穿梭镜子的秘密,那未来自己想去哪里岂不是就能去哪里了!?
金库?想进就进!银行?想拿就拿!
别人的密室?别人的保险箱?
别人的老婆?哈哈哈哈!
他的脑子里已经浮现出了无数幅画面。
画面里全是他穿行于镜面之间的样子,全是他站在堆积如山的财宝中间的样子。
全是他站在所有他曾经想进去却进不去的地方的样子。
他的身体因为兴奋而发热,他的手指因为贪婪而发痒。
他的喉咙因为狂喜而发干。
“杰罗,你怕是一个傻叉吧!”
顾祝同在听了杰罗的话之后,顿时忍不住的说了出来。
那句话从他嘴里冲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反正都要死了,自己也不怕他了。
他的恐惧在刚才那一瞬间忽然变了质,变成了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近乎悲壮的愤怒。
他坐在地上,仰着头,看着杰罗的背影。
看着那个还在往面具杀手方向迈步子的背影,眼睛里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