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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节 年少时我们都曾梦想快些长大

    上辈子短短十二年的求学时光里,任舟飞最讨厌的课程就是外语。

    但现在有了选择必中这个幸运衍生技能之后,外语反而成了他最容易和竞争对手拉开差距的那一门。

    150分的卷子,他真正需要自己动脑写的,就只有最后的作文而已。

    装模作样陪大家一起摆出聚精会神做听力的架势时,他就已经在构思。听力播放完时,他已经在给作文收尾。开场半个小时,他就已经进入了无聊的打发时间状态。

    真遗憾身边没有陆蔓的柔音绕耳,他想趴下眯会儿都不行。

    百无聊赖,他拿张草稿纸画起了小人儿,等密密麻麻快填满空白,他看一眼表,总算熬够了一个小时,这才松一口气,起身交卷走了。

    这次没有谁要等,他也懒得再去后操场遛圈,下楼在那棵他熟悉的老松树上,靠着走神儿。

    他记得,在紧张的高三到来之前,男生中莫名流行起一个叫做杠人的惩罚项目。

    群体游戏中的最后一名,或者团队项目中犯了错的,就会被其他人抱手抱脚抬起来,分开双腿,找根坚硬的柱状物撞过去,讲究的就是个痛在裆下。

    而这棵老松树因为形状位置都格外合适,在那段时间大概成为了整个四中与青春少年胯下接触最多的物件之一,与后操场的足球门柱并称毛蛋严师。

    任舟飞没被杠过,但不管踢球还是打篮球,都没少杠人。

    回想那时候哈哈大笑,得到的莫名其妙却又纯粹而令人满足的快乐,他禁不住略略有些疑惑,会不会重生到更早一些的时候,一切又都会变得不一样?

    十八岁真的是一条很奇妙的线。

    谁都知道一个人不可能一夜之间长大,但迈进成年,背上这个标签,就会不自觉地往身体里填充那些属于大人的烦恼,直到在不知不觉间恍然回首,已经把自己塞成了再也回不去的形状。

    愣神了不知多久,他忽然想起一首曾经很喜欢的歌,一时心血来潮,就那么靠在树上,微笑着唱给自己听:“年少时我们都曾梦想快些长大,啊整日整夜不用回家,不用偷偷摸摸地谈恋爱呀,不用再问大人讨零用钱花。有一天回头想想离开的这些年,啊哪有一天不在想家……”

    他正在跑调的歌声中沉迷于自己的感慨不可自拔,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带着克制的责怪说:“连续三门了,任舟飞,你每次都一半时间不到就交卷,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会晚上熬夜好好学习?模拟考是对自己能力的测试,是查漏补缺的最好机会,你怎么能这么轻率地对待?”

    任舟飞有点惊讶地从树边挪开,转身向后看去。

    他从没见丁蕊提前交过卷。

    这会儿按他的估计,离考试结束,恐怕还有近半个小时。

    而丁蕊,已经怒气冲冲地站在他面前了。

    疑问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怎么也提前交卷了?”

    丁蕊张了张嘴,好像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表情变得有些复杂。

    她抬手推了推眼镜,手掌挡住了大半表情,飞快地说:“这次的外语相对比较简单,又是我的强项,我就想……趁这个机会出来找你,跟你好好谈谈。”

    任舟飞无奈一笑,有点搞不明白,怎么这次重生之后,他上辈子记得很明确对自己有好感的那些女生,没一个有动静的,那时候跟他八竿子打不到一起的人,怎么一个劲儿往身边凑呢?

    他模模糊糊记得,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丁蕊应该一心扑在学习上,考了个远方的好大学,后来还作为交换生,去西盟那边待了两年,后续……对他来说就再无音讯了。

    也许他家里没出事的时候,丁蕊对他确实藏着一些隐秘的好感。

    可既然这么能藏,那一直藏着就是,现在突然憋不住,跑来恨铁不成钢顺带漏馅干什么?

    不管怎么样,这带着明显焦急的说教,都是一番好意。就算不想接住,也不该随手丢在地上。

    任舟飞想了想,用偏戏谑的口吻说:“尊敬的学习委员,你急匆匆跑来教育我的时候,难道就没有想过,还存在另一种可能性吗?”

    丁蕊应该是有点后悔自己把事情做得太急,这会儿低头苦思冥想该怎么找补,随口反问:“还存在什么可能性?你外语一直都是最拖后腿的,这样还一个小时就交卷,不是自暴自弃是什么?

    “我明明跟你说过好几次了,外语是最容易提分的,这最后几个月你都不用干别的,就是背单词,背单词,背单词……背得够多,再怎么也能拉到及格分以上啊。”

    任舟飞抬手打断了她急赤白脸的喋喋不休,淡淡道:“因为你不信,我这次就是为了向你证明,我熬夜下了苦功。

    “我承认你以前说得确实没错,外语很容易提分,我现在看那卷子,简单得不忍直视,我写题本来就快,一个小时交卷,都已经反复检查过两遍了。”

    虽然这么想可能有点无耻,但他确实在看见学习委员此刻脸上的表情时,回忆起了街机厅玩拳皇暴打小朋友的快乐。

    丁蕊深深吸了口气,带着淡淡的失望说:“模拟考的成绩明天下午就能出来。你用这种谎话来搪塞,有意思吗?”

    看着她被眼镜压出浅浅凹陷,软乎乎手感一定很不错的脸蛋,任舟飞终于还是没忍住心头涌上的恶趣味,正色说道:“那看来只能这样了,丁蕊,关于这次模拟考的成绩,咱们打个赌。”

    “什么赌?我从来不参与赌博之类的事。”

    “那就换个说法,立个约,较个真,你先告诉我,如果要让你相信,我确实每天都熬到深夜在努力复习,这次模拟考我需要进步到什么名次?”

    丁蕊的表情立刻变得谨慎起来。

    她皱眉盯着任舟飞,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问:“你说的熬夜复习,大概是熬到什么程度?每天晚上几点睡?”

    任舟飞一本正经地信口胡诌:“我最近研究了爱因斯坦的分段睡眠法,每个小时打上十几分钟的盹,就能保证精神状态。你可以当做,我整夜都不睡。”

    丁蕊的表情显得更失望了,她甚至缓缓摇了摇头:“真可笑,你要是真有这么刻苦,至少也能考进年级前十吧?我每天在学习上都花不了那么多时间。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好吧,既然你想让我相信你说的是真的,那我就按照你这样学习来估算。

    “以你的聪明程度,要是真的那么拼命,名次超过我都不是问题。但我不给你定那么高的标准,你只要在我后面五名以内,以后,你说什么我信什么。

    “但,你要是证明不了呢?”

    任舟飞感受了一下,胸中没有什么异常,自信顿时增加了不少。

    他斩钉截铁地说:“如果证明不了,以后学习上的事儿,你说什么我听什么。你就是让我在后门垃圾桶旁边倒立背单词,我也保证照办。”

    丁蕊显然把这话误会成了死犟到底的嘴硬,气得小脸都有些发白,板着脸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气哼哼地说:“行,等这门考完,我把蔓蔓叫来,给咱们做个见证,你就准备好吧。等模拟考成绩出来,我给你把复习的日程从早排到晚,看你能不能说到做到!”

    任舟飞心中哑然失笑。丁蕊这时不时冒出的书呆子气还真是有点可爱,都恼火成这样了,连说个真要让他倒立背单词的狠话都不会。

    连着考了三门下来,陆蔓头昏脑胀,本来就已经进入了半待机状态,只盼着能多节约点精气神,应付过第四门的大头文综。

    被丁蕊不远数百米拽到初中部这边考场做见证,听完具体内容,她人都傻了。

    但她可怜巴巴地左看看右看看,察觉到闺蜜和发小没一个像是在开玩笑,当即明智地选择顺从,为他们做见证人。

    她认认真真地借来纸笔,一边写一边问:“那小飞你是说,如果考不到小蕊年级排名后面的五位之内,今后学习上的事情就都听她的,是这个意思没错吧?”

    任舟飞点点头,嗯了一声。

    跟着他余光察觉到了一股视线,顺着找过去,是陈丽洁在那边带着一脸看热闹的开心表情探头探脑。

    被他瞪了一眼,陈丽洁这才捂嘴笑着上厕所去了。

    记录丁蕊这边的时候,陆蔓显得有些不开心:“小蕊,我不是太明白,你要是输了,以后他说什么你信什么,拿这个打赌……不太公平吧?”

    丁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为难:“那我总不能在学习的事情上听他的呀,我有自己的计划。再说,我这边立什么约都无所谓吧,他又不可能赢。”

    陆蔓的眼神变了。

    她那柔柔细细的嗓音一压低,听着就有些阴沉:“小蕊,我不觉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哦,话说得那么绝对,下不来台可就尴尬了。”

    丁蕊明显愣了一下,好像被陆蔓提醒了什么,脸色迅速和缓了下来。

    她认认真真地思考了一会,说:“那不如这样吧,任舟飞,江燕乒乓球输给你,欠了你一件事。如果这次你证明了没有骗我,是我错怪你,那作为补偿,我也欠你一件事。蔓蔓,这样应该可以吧?”

    看陆蔓飞快把这条写在纸上,任舟飞暗想,这个欠一件事,那个欠一件事,欠来欠去,我将来是要开万事屋吗?

    陆蔓总是在一些奇怪的事情上非常认真,两边立的约都记下来之后,还非要让他俩都签上自己的大名,一下子就正经得像是上擂台前签的生死状。

    这会儿下一场前的休息时间已经不多,丁蕊绷着脸,最后瞪了任舟飞一眼,挽住陆蔓的胳膊,拉着她结伴上厕所去了。

    任舟飞回到考场,陈丽洁正在后面摇头晃脑地听歌,一见他进教室,就摘掉一个耳机,单手托腮,笑吟吟地看过来。

    任舟飞决定主动出击,不给她乱起话头的机会。

    他侧着身坐下,拿起那MP3看了看,说:“哪天有空咱们去怡乐大街那边转转,你挑个喜欢的,我给你买一台,别老借别人的听了。”

    奇妙的是,陈丽洁总是能让他的预期出一点不大不小的岔子。

    听到这话,她脸上的表情不仅没有变得更开心,连原本的笑容都消失了,倒不像是生气,更接近于防御性的惶恐:“我不想要,我要真喜欢,可以自己攒钱买。”

    趁着教室里人还不多,任舟飞低声问道:“为什么?你一直口口声声说我喜欢你,男生给喜欢的女生买点儿东西,让你很难接受吗?”

    陈丽洁瞪大眼睛,不像是在开玩笑:“喜欢是存款,送礼是支出。你给我买礼物,喜欢就会少一点,买得越多,少得越快。存款本来就没多少,我不舍得花。真要花没了,你就会觉得我是个可恨的讨债货。”

    任舟飞略感好奇,她到底是在母亲身上看到了怎样的经历,才会塑造出现在这样莫名其妙却又能逻辑自洽的观念。

    仔细一想,倒是也推断得出。但除了让他感到心疼,好像也别无益处。

    他觉得当前最重要的就是尽快教陈丽洁明白,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不过这种事光嘴上说没用,他很清楚,陈丽洁是少见的那种对甜言蜜语完全免疫,只会从行动中寻找自己在意部分的女生。

    他干脆改换打法,用近似吃醋的口吻说:“我就想让你用我买的东西,我不喜欢你欠同学人情,怎么办?”

    陈丽洁关掉MP3,连耳机一起收进书包:“那晚自习前我就去还了。”

    任舟飞板起脸:“陈丽洁,乖,听话。”

    他刻意选用了类似父亲的腔调,足够丰富的阅历,让他能够游刃有余地因材施教。

    果然,陈丽洁心中的某个地方被击中了。

    她挺了挺腰,微微低头,朦朦胧胧的眼波徐徐荡漾:“行,那我看哪天合适,就跟你说。”

    任舟飞看她状态就知道,考完试这新MP3肯定还了,干脆乘胜追击:“别等你看了,就明天中午,放学咱们就走,等买完我请你在外面吃饭。”

    陈丽洁好像还在担心她的存款理论,开始讨价还价:“你买礼物,我请吃饭。”

    这就没什么好继续争的必要,任舟飞点点头:“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一个话题才收尾,陈丽洁马上问道:“丁蕊刚才找你干什么啊?”

    任舟飞不觉得有什么可藏掖的,就大致跟她说了一遍。

    陈丽洁对他的好运深信不疑,当然不认为他会输,脸上浮现出暧昧的笑意,小声问:“等她输给你,你打算让她做什么呀?”

    “还没想好,将来想起什么再说吧。”

    陈丽洁往前探身,几乎凑到他的耳边,轻声呢喃:“丁蕊肯定对你有意思。”

    任舟飞微微扬眉,只简单哦了一声。

    陈丽洁的呼吸急促了几分:“那你会不会也喜欢她?”

    任舟飞有意压一压她,淡淡道:“说不定。”

    没想到陈丽洁的眼睛亮了起来,像是看到无知老鼠慢悠悠从眼前经过的猫。

    她脸颊浮现出一抹潮红,带着一种微妙的亢奋说:“那你会不会也打她屁股啊?那个小书呆子被你打屁股……一定会哭吧?”

    这一刻,任舟飞莫名想起了在言情小说中经常看到的一句台词。

    ——你这该死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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