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起身,拿起魏璎珞端着的盘子里的剪刀,走向了被红布盖着的荔枝树。
方淳意正瞧着,忽然见皇后一掀红布,一只毛茸茸的东西从树后头蹿了出来。
是高贵妃的宠物狗雪球,不知什么时候钻到了荔枝树后头,这会儿被红布一掀,受了惊,撒腿就往殿中跑。
殿里的嫔妃们顿时惊叫连连,乱成一团。
怡嫔知道方淳意怕狗,连忙起身护住她,把她挡在身后,生怕被那狗给冲撞了。
方淳意缩在怡嫔怀里,假装害怕,拿帕子捂着脸,可余光一直往魏璎珞那边瞟。
心里感叹,这魏璎珞确实能折腾。
没了她在一旁打辅助,人家还是靠着她那张能言善辩的嘴,把罪责都推到了高宁馨身上。
加上还有皇后身边的好狗腿纯妃的帮助,直接说是因为皇上把荔枝树只给了皇后,高贵妃心里嫉妒。
皇上听完看了高宁馨一眼,又看了看嘉嫔,脸色沉得厉害。
他这些日子早就对高宁馨的跋扈忍够了,这回逮着由头,也不客气,“高贵妃行事无状,纵狗惊扰后宫,闭门思过三个月,抄《女诫》一百遍,嘉嫔降为贵人。”
高宁馨和嘉嫔磕了头谢恩,一个脸色铁青,一个面如死灰。
皇上又转头看向魏璎珞:“你身为看管荔枝树的人,雪球钻进树后头你竟没察觉,可见不尽心,罚俸三个月,拉下去打二十板子。”
皇后想求情,但被魏璎珞眼神阻止了。
这样的结果魏璎珞已经想到了。
她磕头领罚,脸上没什么怨色,被拖下去的时候腰板还挺得直直的。
魏璎珞已经被拖下去了,外头传来板子落在肉上的闷响,可皇上显然还没消气。
他目光扫了一圈,落在那只被太监们逮住的雪球身上,眉头拧得更紧了。
“这畜生也留不得,拉下去打杀了。”
方淳意闻言,扶着崔嬷嬷的手站了起来。
说到底都是人的错,狗又有何错。
而且方淳意不相信皇上看不出来这一局。
就算现在没反应过来,后边也该反应过来了。
正好现在让她巩固巩固人设。
“皇上,皇后娘娘,”方淳意开了口,面上带着恳切,“嫔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皇上看了她一眼,直接道:“说。”
“嫔妾想着,畜生有灵,但也仅限于此,今儿这事,说到底都是人的错,狗又有何错。”
她说着,顿了顿,手轻轻搭在肚子上,语气又软了几分,“嫔妾如今怀着身孕,皇上要打杀这狗,嫔妾听着心里怪不落忍的,可否看在嫔妾肚子的份上,饶了它一命,送出宫去也就是了。”
皇后听了这话,脸上神色缓了缓,看了皇上一眼。
她也赞同愉嫔这话。
皇上沉默了一会儿,目光从方淳意脸上扫过去,又看了看她搭在肚子上的手,脸色渐渐松下来,摆了摆手:“行了,既然如此,那就送出宫去,别再让朕瞧见。”
太监们应了声,把雪球拖走了。
方淳意行了个礼:“嫔妾替这畜生谢皇上恩典。”
皇上哼了一声,心里的烦躁倒是散了些:“你倒心善。”
他这后宫没一日消停的,好好一个茶会,先是狗跑出来,又是嫔妃互相攀咬。
他搁下茶盏,站了起来,“行了,都散了吧,愉嫔,随朕来。”
方淳意愣了一下,连忙扶着崔嬷嬷的手跟上去。
弘历走在前面,步子不快,方淳意跟在他侧后方,两人沿着宫道慢慢走着。
走出老远,弘历才开口,语气无奈:“朕就想安安静静吃颗荔枝,怎么就这么难。”
方淳意跟在后头,斟酌了一下,才轻声接了话:“皇上别恼了,荔枝下回还能再吃,犯不着为这个气坏了身子。”
弘历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她一眼:“你倒想得开,你不是最好吃了,怎么这次不觉得可惜?”
方淳意笑着开口:“嫔妾如今有孕在身,太医交待不能多吃荔枝,等明年这孩子落地,嫔妾就能放开吃了。”
弘历愣了一下,随即失笑:“原来如此,朕说你怎么这么看得开,原来是你现在吃不了呀。”
方淳意顺着杆子往上爬,仰着脸,语气里带着几分讨价还价的俏皮:“那皇上,等明年孩子出生后,嫔妾能不能多吃几颗呀?”
弘历被她这副样子逗得直摇头:“真是没出息,就几颗荔枝,也值当惦记到明年。”
可那话里没半点嫌弃的意思,反倒带着调侃意味。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补了一句,“行,等孩子生了,朕让人从福建再运几棵来,让你吃个够。”
方淳意眼睛一亮,扶着崔嬷嬷的手紧走两步跟上去:“皇上金口玉言,嫔妾可记住了。”
弘历回头瞥了她一眼:“朕还能诓你不成?”
“那可说不准,”方淳意小声嘟囔了一句。
弘历哼了一声,“朕可是天子,一言九鼎。”
两人互怼着,你一言我一语地回了永和宫。
见皇上走了,皇后来不及黯然神伤,连忙跑去魏璎珞那里。
她到的时候,魏璎珞已经被打完了,趴在条凳上,后头一片血肉模糊。
行刑的太监站在旁边,见皇后来了赶紧行礼。
皇后摆了摆手,蹲下来看了看魏璎珞的伤,眉头拧得死紧,回头跟尔晴说:“快去请太医过来,不能让璎珞落下病根。”
尔晴应了声跑走了。
皇后又让人把魏璎珞抬到长春宫后头的小屋里安置,亲自看着人给她上了药才走。
这场宴会,皇后高贵妃都没讨着好。
储秀宫里,高宁馨气得砸了半个殿的东西。
“魏璎珞,一个绣坊出来的贱婢,也敢在皇上跟前攀扯本宫,要不是她那张嘴,本宫能被罚?嘉贵人能被降位?”
她越骂越气,把手里最后一只杯子也摔了,碎片溅到芝兰手背上,划了道口子。
芝兰站在一旁不敢吭声。
高宁馨站在一片狼藉里,胸口起伏了半天,忽然冷笑了一声:“不行,本宫咽不下这口气,这人实在碍眼,必须想个办法弄死她。”
她转头看着芝兰,“你去,给本宫好好查查这个魏璎珞,她从前在绣坊干过什么、跟什么人来往、有没有什么把柄,全给本宫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