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巾还在女刺客的口中塞着。
她当然无法回话。
但若是她聪明一点,是会发出点头,或是其他行为上的回应。
可惜。
她没有。
余野盯着她后背许久,却没等来一次有效的回应。
似乎她已然抱着摆烂的决心。
面对这样的顽固分子。
余野当然能够动用最严厉的手段。
但正如刚才余野所说。
一切行刺都已与她无关了。
此话。
扪心自问。
余野抱有提拔此人进宫,发挥她最大的人生价值之意。
更多的。
还是余野隐约感到,不单单是这名女刺客。
她那十来二十几个同伙,都可能只是一枚棋子。
让余野如此怀疑的。
不是其他,正是邹凯说的话。
若是此次刺杀,真是他们自编自导自演的。
那他们绝无可能会一举成擒。
按照常理。
女刺客的同伙即便要救她,或是更极端的,要杀她灭口,以防秘密外泄。
最合理的方式,便是派出几路人去做这件事。
除了救人和杀人的分组之外,必然会留有趁乱撤走,寻求支援的人。
但邹凯却说无一遗漏。
那便说明。
他们被全部缉拿,是有人故意暴露出他们的藏身之处,甚至是身份。
当然。
邹凯也可能存在急于将功赎罪的念头,没确定的事情,也给确定了。
但不妨碍,余野产生怀疑的想法。
况且。
余野到骊山问天祈福的事情,除了宫中为数不多的几人外,他人无从得知。
甚至连邹凯这样的身份,也没有权利知道。
随行的所有人,都是在出宫的那一刻,才知道目的地。
骊山的行营准备是一回事,谁去用又是一回事。
两者毫无关联。
既然如此。
这些人能够知道此间的机密,早早做了准备,又为何行刺得如此草率?
女刺客不说话。
余野也没有很好的办法。
他只能坐在床榻上,给她做进一步的思想工作。
“朕不想为难你,但若是你要为难自己,朕也没有办法。
若是朕无法从你这里得到答案,那你的那些同伴,便要受到最严酷的刑罚。
你也该知道,以你们之行,实属谋逆,无论用多重的刑罚都不为过。
你拖一刻,你的同伴便很可能少一人。
朕不会逼你说,你好自为之!”
言至于此。
女刺客猛然挣扎,扭身过来。
这一刹那,余野几乎窒息。
纵然他早有准备。
但女刺客正面的视觉冲击,还是太强烈了。
女刺客摇头晃脑地挣扎着,显然有很多话要说。
余野满足了她。
毛巾取出。
“一人做事一人当,一切都是我做的,由始至终,也只有我一人行刺,与他们无关!
要杀要剐,都冲我一人来吧!”
余野听完她发自肺腑的废话,微笑着,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既然如此,你先说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刺杀朕?”
女刺客瞪着余野半会。
“我是梓潼木家木缘玉。”
女刺客说得很骄傲,转而目光中又填满了悲愤和凄苦之色。
很复杂!
梓潼是哪里。
余野没有任何概念。
却也不会向女刺客不耻下问。
那只会显得他没有文化。
“你们为何要刺杀朕?”
只听女刺客木缘玉带着冷哼一声。
“你明知故问!”
余野笑了,套用《鹿鼎记》中,韦小宝的台词来回应。
“明知当然不会故问,故问当然不会明知。”
木缘玉瞪着余野,神色阴晴不定。
“若不是你将梓潼守将全部撤离,贼羌又怎会杀入梓潼,屠我木家!
木家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
你竟还问我为何要刺杀你?!”
老实说。
余野是十足的冤枉。
但他却不能老实说出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木缘玉又是一声冷哼。
“半月之前的事情,别说你已经忘了!你果然是当之无愧,十恶不赦的昏君!”
是不是昏君这件事情。
余野懒得跟她辩,忽然高呼一句。
“来人!”
多多子轻声推门进来。
“奴婢在。”
“拿地图来!”
“奴婢遵旨。”
多多子出门当然不会带地图。
但他一定能找得到。
邹凯作为将领,出门无论去哪里,都要随身带上地图。
这是基本的常识。
地图拿来,挂在外边殿堂的墙上。
余野不问木缘玉。
只问多多子。
问了四个问题。
梓潼在哪?
贼羌是什么?
大鸾朝的驻军在哪里?
谁是驻军将领?
多多子久居深宫,却是耳听八方。
回答得很果断。
梓潼是大鸾朝西部边疆的一座城池,所属广汉郡。
梓潼往外便是各个羌族部落的领地。
木缘玉所说的贼羌,很可能就是羌族之一的白马羌。
驻军指挥部设在广汉郡的广汉,但各城池都有守城分部。
至于驻军统领。
不出余野所料。
正是大司马家的好儿子,霍家三少爷霍西。
根据多多子的说法。
西部边疆的羌族民风彪悍,犯境之事时常有之。
但大规模地攻城掠地,不是他们的强项。
扰民抢劫的事情不少见,犯境带屠城的事情却绝不多见。
让多多子出去后。
余野重新回到床榻前。
“朕只跟你说两件事,你信也罢,不信也罢!
第一件,撤离守将,朕绝不知情。
第二件,无论朕是否做过此事,你们刺杀朕,都难逃一死。”
木缘玉眉目一挑。
“既已落入你手,你要杀便杀!
他们都只是我木家的仆从,与我刺杀之事无关!”
余野冷笑,冷哼。
“别说他们只是你的仆从,就是你木家的一只蚂蚁,被你带来此地,便是死罪!”
“你!”
没等她再说话。
余野突然拿起床榻上的毛巾,捏住她双颊后,往嘴里一塞。
而后。
弯腰将她稍微抱起,往被褥上一丢,一卷,将她整个人都包在了被褥里,只露出一个头来。
木缘玉除了干瞪眼,别无他法。
“来人!”
多多子再推门进来。
“传邹凯。”
趁着多多子跑去传旨。
余野凝视木缘玉半会,忽然暗自一叹。
而后。
弯腰将凑到她耳边。
“记住朕的话!你知道朕在哪里,有朝一日,你若还想杀朕,只要你说一声,无需你亲自前来,朕亲自去迎你!”
他话刚说完。
木缘玉还在愣神茫然的时候。
邹凯已然疾奔而入。
“末将参见皇上!”
“平身!
邹将军,你立刻派人将今晚所擒一众人等,全部连夜送出京都所辖。
切记,不可延误,不可为难于他们。”
邹凯愕然抬头。
“可......”
“速速去办!不得有误!”
邹凯只能埋首领旨。
“末将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