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章 门后客
苏晚晴在哭。
没有声响,只有魂火不住震颤,像风中飘摇的烛芯。陈烈握着怀中碎玉,缓缓渡入自身归念,可那股力量如同投入无底深渊,连一丝回响都得不到。
“她被困住了。” 浅野樱坐在一旁,拿布条擦拭无铭短刀,指尖不停轻抖。强行催动噬龙体留下的后遗症,经脉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不是龙脉困住她…… 是门后的人,在拽着她的魂。”
陈烈闭上双眼。
在碎玉深处,他看见了。苏晚晴蜷缩成一团,赤金色魂体外缠绕无数暗金色细丝。这不是龙血藤,是更古老的东西,像根须,像脐带,是种子破土时伸展的芽须。
丝线的另一端,连着那扇缓缓开启的巨门。
“我进去。” 陈烈撑着地面站起身。
“我跟你一起。” 浅野樱将短刀归鞘,语气不容动摇。
阿沅抱紧断剑,小声举手:“我…… 我也去。柳生先生留下的这柄剑,还在指引方向。”
断剑剑柄刻的 “燕归” 二字早已模糊,剑身却微微倾斜,直指地底裂缝深处。暗红雾浪翻涌,隐约露出石阶,一路沉向无边黑暗。
三人沿着石阶下行。
台阶并非人工开凿,是远古巨兽脊骨化石,每一级都泛着暗金微光。越往下走,温度越高,空气裹着硫磺与腐烂茉莉交织的甜腥气息。陈烈走在最前方,左拳虚拢,右臂空洞之中,四脉之力缓缓流转。
石阶尽头,立着一扇石门。
门上没有浮雕,没有梵文,只有一道浅浅掌印。掌印大小,和陈烈右手完全吻合。
“这是……” 浅野樱瞳孔微缩。
陈烈没有迟疑,抬手将左手按在石门掌印之上。
咔。
石门缓缓开启。
门后不是寻常空间,是一片海。液态龙脉之力凝成的暗金海,海面平静如镜,倒映出三人苍白的面容。海中央浮着一座孤岛,岛上生着一棵树。
树形如并蒂莲。
龙骨盘作树干,枝叶是半透明的魂火。树下立着一道背影,玄色宽袍,衣摆绣九条龙纹,装束和陈玄策一模一样。
可他身上散出的气息,古老了百倍不止。
“你终于来了。” 那人开口,声音仿佛跨越漫长岁月,“我等你,整整三百年。”
他缓缓转身。
一瞬间,陈烈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张脸,和他近乎九分相似。不像陈玄策那种近似,是几乎别无二致。只是眼角没有风霜褶皱,瞳孔是纯粹暗金,如同两枚龙脉凝成的核。
“我是陈玄极。” 男人淡淡一笑,“初代种树人。”
他抬手,掌心托着一枚暗金色种子,种子表层,缓缓浮现苏晚晴的面容。“而你,是我种下,最甜的那枚果。”
陈烈双目赤红,声音沙哑紧绷:“放了她。”
“放?” 陈玄极低声笑起来,“她本就是我斩下自身情念,投入轮回分化出的一缕魂火。千百年轮回里,苏晚晴、苏婉清,都是这株并蒂莲生出的分身。”
“你以为你一路都在救她?”
“不是。” 他双臂张开,暗金海瞬间沸腾翻涌,“你只是,把属于我的东西,送回来。”
海面轰然炸开!
无数暗金色触手自海中窜起,每一根触手末端,都生着一张和陈烈相仿的人脸。它们尖啸、哀哭,从四面八方猛扑过来!
浅野樱一声低喝,噬龙体全力爆发,莲翼再度展开,侧身将阿沅护在身后。陈烈左拳轰出,人间拳碾碎正面三根触手,可更多触手蜂拥而至,缠住他腰腹、脖颈,缠上他右臂那处空洞伤口。
“陈烈!” 浅野樱想冲过去,却被数张人脸化作的屏障死死拦住。
陈烈被触手拖拽,向着海面坠去。他拼命挣扎,嘶吼发力,四脉之力疯狂暴走,却难以挣脱。这些触手与他本源同源,是一代代落败的燕归,是被龙脉吞噬的无数个他。
口鼻即将被暗金色海水吞没的刹那 ——
怀中碎玉,炸裂了。
不是毁灭崩碎,是全然绽放。
苏晚晴的魂火自碎片之中冲天而起,半空凝出半透明的身影。她垂眸看向陈烈,看着这个为她浴血跋涉的人,唇角扬起一抹极温柔的笑。
“烈哥。” 她轻声道,“我说过的。”
“我陪你。”
“一起回家。”
她化作一道赤金色流星,狠狠撞向陈玄极掌心那枚种子!
“不 ——!!!” 陈玄极神色终于剧变。
轰 ——!!!
耀眼光芒吞没整片暗金之海。
意识消散之前,陈烈感觉到两只手握住了他。一只温热,一只微凉。
是浅野樱,是苏晚晴。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清晰落在耳畔。
“我们……”
“一起……”
“回家。”
暗金色的大海,顷刻化作纯白。
像茉莉花开的颜色,
像归途该有的颜色。
遥远之外,那扇真正的巨门,传出一声悠长沉重的轰鸣,如同一声跨越万古的叹息。
某个等候了三千年的存在,
终于听见了,
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