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十二章 凡拳
骨鞭刺入陈烈心口的刹那,没有鲜血喷涌而出。
只有穿堂而过的风。
心口那道结痂的空洞,如同一口枯井。鞭尖刺入三寸,便被一股无形力量卡住。面具女微微一怔,鞭梢传来的并非血肉的阻力,而是一种古老、让她体内暗金种子都为之战栗的 —— 空寂。
“你……” 面具女瞳孔骤缩。
陈烈缓缓抬手。
动作缓慢,像垂暮老人拂去肩头落雪。布满老年斑的手掌,精准扣住骨鞭第七节脊椎,那是整根鞭子的核心,暗金种子就嵌在这里。
“你说,这血脉是藤田樱拿命换来的?” 陈烈的声音很轻,近乎自语。
“是。”
“那她有没有跟你讲过,” 陈烈指节发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并蒂莲本是双生?”
“一朵燃尽,”
“另一朵……”
“会疼。”
“咔嚓!”
陈烈硬生生捏碎那枚暗金种子。
面具女发出凄厉惨叫,七节脊椎骨鞭齐齐崩裂,暗金色血液自七窍涌出。青铜面具碎裂脱落,露出一张与浅野樱三分相似,却扭曲狰狞的脸。
“不可能!你没有龙脉,人间种已经耗尽,你只是个废人!凭什么……”
“凭我是陈烈。”
陈烈往前踏出一步。白发在狂风飞舞,脸上皱纹如同揉皱的旧纸,脊背却挺得笔直。心口空洞之处,忽然传来一阵发痒的暖意。
是阿沅。
少女冲到他身侧,将那株从黑樱塔废墟带出的青苗,狠狠按进陈烈心口的伤口。
“陈大哥,接住它!”
青苗入体瞬间,温润带着泥土腥甜的生机涌入神魂。不是龙脉那种狂暴力量,是大地原生的生机。青苗根须在胸腔蔓延,不会取代心脏,只与他枯萎的经脉缠绕共生,如同枯木之上,攀生新藤。
老树将枯,藤蔓犹青。
陈烈挥出一拳。
没有光华异象,没有龙吟虎啸。只是最朴素的一拳,凡人之躯,两世浮沉,八十年浴血,燃尽仅剩生命力打出的一击。
拳锋撞上女人面门。
“砰。”
声响沉闷,如同石子坠入深潭。
面具女头颅向后猛仰,暗金色血液自鼻腔缓缓淌出。惊恐褪去,化作茫然,最后归于解脱。她望着陈烈,望着这个白发挺立的老人,嘴角扯出诡异笑意。
“原来…… 母亲说的是真的……”
“人间种,从来不是力量……”
“是执念。”
她身体向后倾倒,自机舱破口坠落,像一片终于落地的枯叶。坠落途中躯体渐渐透明,化作漫天暗金萤火,飘向茫茫雪原。
受损的直升机挣扎着迫降在雪原。
舱门撞开,陈烈抱起浅野樱,顺着雪坡翻滚落地。阿沅单臂直奔柳生苍介坠落的方向,老人摔在厚雪堆里,独眼紧闭,胸口尚有微弱起伏,还活着。
烛龙从残骸爬出来,满脸血污,却咧开嘴笑了:“燕归先生,你这一拳,威力不输导弹。”
陈烈笑不出来。
他垂首看向心口,青苗在血痂之间轻轻摇曳,两片叶子,一青,一无色。怀里的浅野樱,眼睫轻轻颤动。
下一刻,她睁开双眼。
不再是一黑一赤的异色瞳,纯粹的深褐色,像滤净所有杂质的深潭。她望着陈烈,望着这个白发满脸褶皱、心口长出青苗的老人,泪水无声滑落。
“烈哥……” 她抬手,指尖抚过他脸上深刻皱纹,“你老了。”
“嗯。” 陈烈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你也瘦了。”
浅野樱笑着落泪。
雪原上风慢慢停下。
阿沅跪在柳生苍介身旁,撕下衣襟布条,小心包扎老人伤口。烛龙点燃信号弹,暗红色光柱刺破天际。
雪原尽头,东方海平面,一缕晨曦撕开厚重云层。
那,便是归墟的方向。
陈烈抱起浅野樱,望向东方。心口青苗迎着晨风轻轻晃动,像一面不肯垂下的小旗。
“走。” 他开口。
“去东极。”
“去归墟。”
“把最后一件事……”
“做完。”
风卷起雪原上的萤火,漫天纷飞,如同永不停歇的落雪。
积雪深处,青苗的根须,持续扎进陈烈血肉,和枯萎经脉共生。
像人间。
像轮回。
像刚刚到来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