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投计。
这四个字是许曜刚才说的。但“投计”两个字,不一般。
投计,和投机、投资等小小的将本逐利都不同!
只有那种大型的投入,不计后果的投入,甚至身家性命、家族命运的投入,才能叫投计!
比较大!
刘振心里绕了两圈,终于问道:“投计?你确定?”
“是的。”许曜肯定道,“方凌真是这么说的。”
刘振点点头,记在心里,不再说话。
跟着众人一路狂奔,连扑面而来、滴水成冰的寒风,许曜都感觉暖洋洋的。
箭尖闪烁寒光。
刘振埋头疾奔,因为怕忍不住鼻子一酸,眼眶一冷,差点泪崩。
自从离开了白山,自己就将“小胖”两个字封存了,没有任何人叫自己那个名字。
“你怎么会累!”
门阀垄断下层,世家垄断天上,诸子百家垄断学识,商道、文道、武道……所有道,都是死胡同。
“住!”
私塾尚且被歧视,武馆尚且被打压,除了后面的小山密林,又能看到什么?
刘振哈哈大笑。现在正是一片平地稍稍上坡,虽然地面积雪很深,但他果然看到龅牙就挂在车下飘了起来,车子巨大的惯性带着他往后跑,果然是一点力都不用。
母虎心头一沉:“确定是虎妖还是妖虎?”
许曜心理满足极了,一边跑一边说话,似乎又回到了当年跟着三队出任务的时候。
“哈哈哈……”
母虎摇头笑:“那个是真比不了。”
想必是那狮虎丹的神奇效果了。
一介山外平民百姓的孩子,你能如何?
没想到现在居然有了新的发现。它悄然起身,一路缀了下去。
这不是有路走嘛!
许曜现在对这句话,发自内心的赞同。
“目前感觉在下,要不然你感觉不到。”
一路一直狂奔。
隋楠笑道:“那小子天生一副拉车的铁脚板。当年那小子在军中的时候,就是专门拉车的,而且长途拉运,拉起来就跑,连李可世大人都说他:这辈子拉车可惜了。”
一个瘦弱少年,倔强地跟着。第一趟的时候,脚磨破了,两条腿疼得要命,一阵阵抽筋;终于回去的时候,腿肿得那么粗……
他重重道:“队长,确定!”
它被龙威所慑,不敢待在小河县,却又不甘心就此离开,距离仇人太远,一直在那一片来回转悠。不敢回去,却又不离开。
“当然。”
母虎一把拉住隋楠。除了龅牙之外,三人瞬间左右聚拢,藏在了山石之后。
“虎妖!”
“擦!要不是这么大的雪,我早拉着车到家了,用你们推车是看得起你们!”
而且与自己在山保小院的时候一样,没有增加,没有增添。
包发财很肯定地道:“要么妖虎,要么,虎妖!”
刘振眼睛看着那团在远方山林间凝立不动的妖气,道:“看来是那头虎妖一直跟着你了。”
“我拉着车跑起来,的确能省力气。车子只要动起来,我都能腾云驾雾一样地飘几里路,一点劲都不用。这些年通宵干活的时候,别人都能累死,我拉着车还能睡觉……”
正如陈冲当日所说:若他没啥出息,咱们也不至于那么为他打算。
“有腥气。像是大虫!但普通的大虫,却又怎么敢拦咱们的路。”
“出了白山境,这个世界上只有隋楠!”
刘振点头。
妖虎和虎妖,别看只是颠倒了两个字,但那其中的差别,可是太大了。
包发财很肯定地道:“还在注意着咱们。”
“哟,包发财他居然还需要推车的。”
“哈哈……”
虎妖?
但,我拼到坑前再说!
前面已经进入白山县境内。
中间休息只有两次。龅牙居然拒绝了别人轮换拉车的要求,自己一个人,狂牛一样拉过来。
众人一阵风似的掠过。
但还在因为眼睛的异变笑着。
刘振忽然想起来:“哎,我差点忘了,你们一路上居然没叫你小胖。”
一手搭起眼棚遮挡雪地反光,凝目向着后方看去。
隋楠奔跑着笑了笑,道:“现在,老天上午了。赶到白山县前,小胖你要是累了,休息一夜,也是可以的。”
起码我还有被坑的价值之所在!
“还在!”
龅牙拉着车停在向下的陡峭路中间,赤裸的胸膛汗珠纷纷,眼神收缩:“刘队!有猛兽跟着咱们。”
过了那一段平路,刘振点头。
母虎指着这边笑起来:“小胖,过了这条岔路,往后绕一个山口,咱们就进入白山境内了。”
但是,在那片山林中,却有一个庞然大物猛地抬起了头:“这……这什么味道?像是我当家的身下的味道呢?”
刘振已经手脚并用到了十几丈高的树杈。
刘振突然想起来,脸色难看:“明白了,队长,咱们这车上,有几百斤虎妖的肉……比小河县任何一个人都多。”
三人瞬间形成了一个箭塔。
刘振都过意不去,想要帮忙,被龅牙严词拒绝:“我能行,而且我拉着车,跑得正稳,让我过过瘾。”
隋楠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家去,摇摇头道:“不如加一把劲,咱们在戌时左右,可以到家了。家里都在等着呢。”
龅牙终于开始叫唤:“来俩推车的,下山了。”
但是苍天有眼,终于让你眼睛发生异变,有了希望。
母虎嘿嘿一笑,道:“临来前,小队长专门嘱咐过:万万不可在外面叫他的大名儿,有损威严!只能叫小名,连四斤都不能叫!”
众人同时一声大吼:“刘振!许大人!”
那个原本对生活没什么希望、躺平了的少年,忽然有了变化……
母虎等人哈哈大笑:“看来小胖是真等不及要回去炫耀炫耀了。那就加把劲。”
母虎声音很是严肃:“小队长说,小胖那两个字,只属于白山。”
“上下左右?”
“那是你陈叔的交代。”
左右各有一人身子侧起,弓步蹬地,用肩膀顶住了龅牙的左右后腰。
一片积雪,分几十个方向暴起。
紧张得很,看得我都有些馋了。
有路,你就走,你就去拼,哪怕那条路是一个坑。
哪怕那希望是你被别人算计,你被别人挖坑,但终究……是有了那么一条路啊。
“那他还是别看得起你们了,您尽情地看不起吧。”
“小哥们。”
母虎笑起来:“他在镇魔稽查司也露过面吧?”
龅牙目光凝重,梭巡下方白压压积雪的苍林,重声道:“我光膀子拉车,但随着一股风来,身上的寒毛竖起来了。”
你们真以为我,就甘于平凡?你们真以为我,就胸无大志?你们真以为我,就这么无所事事,摆烂一辈子?
刘振心里感慨万千,却不敢说出来。这些话,那些感觉,留在自己心里就好。
刘振白衣一展,蹈虚身法开动,瞬间鬼魅一般下了山石,然后一跃上了旁边的大树。
就在即将到达山顶的时候,拉车的龅牙突然一声大吼。
刘振却没听出来。他还没有那方面的经验,听不懂那老流氓在玩荤段子,老老实实回答道:“那头虎妖是我先发现了妖气、出其不意击杀的……但当时公虎妖不在,按理说应该不会知道才对……对啊,怎么只追你呢?”
真没想到自己居然有这种待遇,有这么多人来接。
隋楠十分肯定:“在小河县的时候,我曾经参与捕杀了一头还没脱胎境、附魂在大猫身上吸取人气的虎妖;然后付司长和石队长他们出手,猎捕了虎妖本体。”
母虎固定住姿势,确保随时都能出箭,才沉声道:“包发财!”
母虎眉头紧蹙:“现在呢?”
“若是生活有希望,有奋斗方向,有值得搏命的目标,谁愿意甘心躺平摆烂?”
众人都笑。
众人嘻嘻哈哈,推着车,轻轻松松地飞奔。
几个汉子嘴角露出笑容。
此刻突然听到母虎喊出来,居然感觉亲切。
母虎豹子一般冲起到高处,肩头大弓猛然到了手中,一把超长的铁箭已经搭在弓弦之下。
过过瘾……隋楠瞠然,拉车那种力气活也能用“过过瘾”来说吗?
树下积雪簌簌落下。
母虎反而收起了开玩笑的口气,正色点头:“这就对了。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据说妖邪夫妻之间都有心灵感应的;难道真的是有感应?”
“这一路,着实不近。”
“小队长说:在外面只有诺言重许的许,日月一星的曜!”
正是一头虎妖。
“怎么会单独跟着他,而不是跟着别人?”
翻过小山,再走几十里,就是白山县城;穿过县城,再走百里,就到了刘振家的这座山之上。
母虎奇怪道:“你是不是对那虎妖干啥了?”
让这帮铁打的大汉,充满了力量,几乎不知道疲倦,但是,却永远也不能再次进步。
“但是当时就说,那虎妖乃是一对,还有一头公虎妖,始终没有展露行迹。”
我们都是身经百战、见惯生死,那等场面早不放在眼里,明显听出来母虎的戏谑之意,忍不住就笑了出来。
眼中清气瞬间流转,只见遥远的林木中间,一团模模糊糊的妖雾浮浮沉沉。
众人已经远远离开小河县,前面是一道岔路口。
嘿嘿……
“有虎妖,队长。”
刘振现在能看得出来:龅牙、母虎等人的力量,属于武道,而不是肉身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