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陈冲松了口气，道：“你今天问起来，正好。一来为我兄弟了了此生大事，二来，也是给你一个护身符。”
“有这件事在，沈安再凶，也要给几分面子。”
许曜点点头，记在心里，准备回去后写下来，塞进游龙褡裢里，免得忘了。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与这个沈安，早晚会相见。
回到桃花峪。
陈冲被许郎中热情地留下吃饭，于是两人又喝了一次酒。这次许曜只是陪着吃饭，没陪着喝酒。
陈冲夸赞：“你带回来的东西，我给大家都分了。大家都高兴坏了，前所未有的肥年，哈哈……龅牙那家伙，昨天给俩闺女煮了虎肉粥，结果两个孩子都哗哗地跑肚子，都起不来炕，被他老婆骂得跟狗屎一坨似的……”
顿时一阵哈哈大笑。
“龅牙哥不知道那肉不能多吃吗？”许曜笑完了，好奇问道。
许曜哈哈小笑，喝完了酒，对方凌真道：“嫂子，小胖那媳妇儿，您可千万能着缓啊。后途正宽，别拴住了。”
“他当然知道啊，但是女孩子和男孩子体质不一样，而且孩子太小。”
但方穆渊说的话，一字不漏地全听在耳朵里。果然方穆渊道：“哎，人家陈冲都升七品了……也是和你同时晋升，比你低一品呢。我才是真厉害。不是说禀赋，资质禀赋其实挺差的，嗯，家庭出身也算不好，但是那个人吧，怎么说呢……”
无论如何，再怎么不喝酒，那一杯也要陪着喝了。
方穆渊家里的年夜饭，比起陈冲这边可要隆重太多了。方夫人轻描淡写地就将方穆渊说的话绕到她自己绝不会暴露什么的方向，然后让她自己转悠着回来……眼中全是笑意。
方穆渊在宽松的环境里打开了话匣子，结果一发不可收拾。
时莎娅顿时鼓起了腮帮子。
等过完了年，再派人暗中去看看这个叫什么“时莎娅”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好了……所以那丫头说的话，更加不能和你较真了，免得你没了警觉，反而不说了。
突然“哈哈哈”地笑起来，道：“就那样的大碗，估计这家伙能喝八百碗，也就喝个半饱。”
方穆渊才不情愿地端起来一饮而尽，嘟嘴道：“不好喝。”
……
而且就那，据方穆渊父亲说的话乃是：今年都那么忙，真是奇怪，回来的人竟然不足往年八成。
方夫人温柔笑道：“刚刚突破立意境界的武者，尤其是立意境后八个大境界的时候，的确能吃，因为那是在突破境界前再次增加底蕴的时候。我记得你这个时候还能吃十几个大肉包子呢，自己都很是不好意思。”
对许曜，时莎娅感激得很，岂能让许曜丢了面子。
原来优雅端庄、雍容有限的母亲，当年也那样子吗？频率太集中了。
醒悟过来，转头皱眉看着母亲：“……嗯？”
“好好好。”刘桃花含笑点头答应。
甚至练功都全部放在了晚上自己独处的时候，他极其单纯地在享受那个假期。
方凌真在一边静静地吃菜，不参与女人间的对话，但常常就被乐得噗的一声失态，哈哈大笑，指着许曜道：“我叔，你每次来都耍活宝，把你笑得肚子疼。”
“没事是当然没事，但是折腾得也不轻，说话声音都哑了，跟大猫似的。龅牙被我老婆举着棍子一路揍到了大院，才被你劝住……”
顿时乐不可支。这样，就不能套更多的话了。
时莎娅的父亲刘桃花顿时心领神会，做个手势，眨个眼回去：他闺女自从回来，这几天的功夫，从我嘴里说出来“时莎娅”那三个字，已经超过一百八十八遍了。
“……后来才……然后，嗨，小山里出来的，懂得也多，但人很不错，淳朴，就是丑了点，哈哈哈……”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方穆渊咬了一口肉，灵气四溢中，恶狠狠道：“当时我恨不得咬他一块肉！”
“哼哼，这次要七根哦。”方穆渊竖起来一只手。
顿时一家人大笑。
方凌真急忙低头倒了一杯酒，端起来喝了：“我还是喝酒吧。”
正在说自己在小河县镇魔稽查司的所有经历、丰功伟绩。
“你算个啥啊。”
白山没太多神秘的地方，他一处也没去。因为他不知道自己再出去还能不能回来，也不知道这个道人什么时候就会在自己没有准备好的时候采撷自己的生命。
陈冲开启了自己愉快的假期生活，除了和许曜、刘振等人聊天，就是在家和父母干活，山保小院和桃花峪两个地方来回奔跑。
而方穆渊的家，就在那片岛上。
刘桃花忍住剧痛，抬手给闺女端了一大碗晶莹鱼翅过去。
全家人都是微笑听着。
方穆渊一副警觉的样子瞪圆了眼睛：“对自己女儿耍心机，行，你们可真行！”
女的清俊，男的温柔丑陋，一家人在安静地吃喝，然后都听着时莎娅自己叽叽咯咯地又笑又说。
所以他尽量让自己在家里的每一刻，都没有遗憾。
陈冲笑道：“比如你爹娘这样的大人，也只能最多吃二两，但他给俩小闺女也给了二两，能撑得住吗？你爹喝酒能喝两斤，龅牙那个三岁的小闺女也能喝二斤？”
她斜眼看着女儿：“你那几分心眼儿都用在你爹娘身上了是吧？在别人身上你是一点没浪费啊？”
卫暖暖笑着对刘桃花道：“她自己知道在这边的事瞒不过咱们，那是故意说了好几天当自首，然后趁着今天人多提条件呢。别的不说，那份小心机在她那倒是合格了。尤其还能做出倒打一耙的架势，说得像是我们故意刺探她机密似的，不简单啊。”
方家人是体面人，更何况时莎娅是女孩子，只是听着，各自分析，然后凑巧碰头，常常交流；再有孩子母亲言传身教，常常点透也就够了。
时莎娅连连点头，记在心里。
“吃饭啊，怎地了？”方夫人卫暖暖做出无辜不解的表情看着女儿。
许曜快活至极，一边喝酒一边讲笑话。
这有点不大对味儿。
方夫人拿着雪白手巾给正兴致勃勃的女儿擦擦嘴，脚上悄无声息地踩在刘桃花脚下一用力：我让他注意，我让他数数了吗？
“……一开始找你结盟，我以为……结果居然是把你当盾牌，哈哈哈……”
“嗯嗯，不急，不着急。”
所有人都说，那个岛虽然在人间，但绝对不属于人间，乃是属于天下的。
而且，那丫头回来的这些天，说的某个人的名字有点太多了。
卫暖暖和刘桃花对望一眼，一脸莫名所以：“套他的话？他的话还用我们用心机套吗？”
饭桌上教子，人后训妻。
方夫人心里呵呵，丑了点？这句话听听就成了。
实在算不得是“盛大”了。
回去之后上值会不会更加安全，他连想都没想。
静寂未必比得上，但参与的人足足上千人。
“你这次已经晋升八品力士，已经算是很快了；你师尊昨天还说对你很满意。”
但方穆渊此刻已经回味过来了。
以后会如何，不在考虑之内。
……
而且，绝大多数人都怀疑。
对于那丫头所说的所有话，都没有一句问话，也没有半点质疑。
“啧，他闺女真是长心眼了。”
方穆渊哈哈大笑。
在大江之中，有一座神奇的小岛，终年笼罩在云雾之中。
一直玩到大家伙们都累坏了，才心满意足地回去，被方凌真揪着耳朵训一顿：“你多大了！？你多大了？”
“深海大鱼妖的精粹部分，不会骤然提升修为，只是慢慢地增强底蕴的，乖，快点喝了。”
许曜顿时就明白了：“活该！哈哈……孩子没事吧？”
刘桃花哄道：“听话，爹爹就再去给你采金玉荷根吃。”
他认真而努力地尽情享受假期，玩着，疯着，闹着，将整个世界都抛弃在了假期之外。
“……这个人，一开始真的很讨厌，他把所有人的脸都打肿了，他自己干干净净地上去了……”
当然，最核心的家宴，人并不多。
她不经意地看了一眼丈夫，眼波只是轻轻一瞟。
“所以你们那是从我回家开始就套了我好几天的话？”
那帮糙汉子在一起当然是笑料百出，随便说几个，一桌人就乐得不行。
久而久之，那片岛就成了传说；慢慢地越传越神秘，世世代代传下来，以讹传讹，就成了天下神仙在人间的行宫。
世上多少妖魔，以后怎么做，他也统统都扔在脑后。
尤其是年夜饭，大家凑在一起喝酒，陈冲不喝酒，陪着吃到半顿饭，出来带着大院的一群孩子们疯玩。
方穆渊嘟囔道：“我不爱吃那个。”
方夫人主动开始挠女儿痒处。
时莎娅小笑：“这不是应该的吗，长嫂比母，大嫂，我敬您一杯。您喝茶就成。”
方穆渊于是气鼓鼓地提出条件道：“知道归知道，但你们可别多事啊。”
就这么皆大欢喜地过个年再说吧。
方穆渊皱着眉想半天道：“……很聪明，很冷静，虽然太多不懂的事，但只要被他了解过的事情，他就能在极短的时间里理解，而且做到原本了解的人甚至做不到的这种地步。”
长年焚香膜拜，祈祷平安。
称之为天下岛。
同样是年夜饭。
因为所有江边住的人，从远方都能看到那个岛，但划船到了跟前，却怎么都找不到，只有一片宽阔的水面。
方穆渊的母亲一脸温柔地看着女儿又说又笑，面容明媚。
说到这里，突然住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