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楚子航腰间的村雨半出鞘,一脸警惕。
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打破了安静。
“哟西,得来全不费工夫。”
一道矮小的黑影从排水渠旁缓缓踱出。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和服,腰间斜插着两柄太刀,极度贪婪地舔了舔嘴角。
“宫本一郎。”
楚子航面无表情地吐出一个名字,“猎人榜第七,三年前叛出极道蛇岐八家,在东南亚犯下十七起屠杀案。”
“哎呀呀,卡塞尔的高材生居然认得在下,真是荣幸至极呢。”
宫本一郎怪笑起来,指尖轻轻摩挲着刀柄上的鲛皮。
“哼!宫本一郎,你这丧尽天良的畜生,竟然也敢踏进这片地界?真不怕贫道今日将你斩于剑下吗?”
一声怒斥陡然炸响。
人群右侧,一名身道袍的年轻道士排众而出。
青年道士约莫二十出头,面容如冠玉般清俊,周身隐隐有细微的电弧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长卿道长,何必动这么大气?”
轻飘飘的调笑声插了进来。
一名身着名贵唐装的年轻男子踏步而出。
男子手里把玩着两枚和田玉胆,嘴角挂着微笑:
“宫本先生是陈某花了重金请来的贵客,这一趟是奔着地底下的造化来的。看在江南陈家的薄面上,道长暂且按下杀意?”
长卿道长眼中闪过一丝嫌恶:
“陈彦,你们陈家在南方好歹也是有头有脸的古老阀阅,如今竟然自甘堕落,与这等毫无人性的海外浪人同流合污?”
“此獠犯下多起罪孽,罪不容诛。今日既然撞上了,贫道必取他项上人头!”
“放肆!”
一声暴喝如沉雷般炸开。
陈彦的身后,一名满脸络腮胡的大汉猛地踏前一步。
“小牛鼻子,别给脸不要脸!”
大胡子陈安瞪起一双铜铃大眼:
“你们龙虎山的手未免伸得太长了!真当这里是江西那两亩三分地呢?就算是你们老天师亲临,也不敢这么同我们陈家说话!”
长卿道长听到这话,不仅没恼,脸上反而浮现出一抹极其古怪的笑意。
“你确定?陈安施主这话贫道一字不落地记下了,等回了龙虎山,贫道一定原原本本转达给他老人家。”
大胡子陈安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
真要让这年轻道士把话递回去,老天师一怒之下下山来江南“讲道理”,陈家祠堂的房顶怕是都保不住。
“……长卿道长何必较真。”
陈彦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但脸上依旧维持着世家公子的体面,笑着打圆场:
“二叔不过是性子直了些,道长别见怪。如今这深坑里还有不少洋鬼子在暗处盯着,咱们好歹同宗同源。”
“大事当前,自当先一致对外,屠龙才是正途。至于私人恩怨,等出了这趟差事,道长想如何处置,陈某绝不干预。”
在他们后方几十米外的阴影中,正立着十几道气息凶戾的身影。
发色各异的西方雇佣兵、身上纹满诡异图腾的南美巫师、还有扛着重武器的亡命猎人。
宛如一群蹲守在暗处的鬣狗,贪婪地盯着前方那扇开启了一半的巨大青铜门。
“喂喂喂,你们几个聊得挺起劲的嘛。”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冷不丁地从门槛前飘了过来。
原本剑拔弩张的众人心头一紧,齐刷刷顺着声音望去。
夏天慢悠悠地转过身来。
“本王费心费力才找到入口。你们倒好,踩着点过来唱双簧是吧?”
长卿道长收敛了周身雷法,神色一肃,单手立在胸前,郑重地打了个道家稽首:
“夏施主,福生无量天尊。贫道龙虎山张长卿,有礼了。”
“贫道此番下山,绝非贪图龙王骨殖,而是奉师命监测地脉异动。这些天涌入这四九城的恶徒实在太多,贫道一路追踪至此,只为防止这帮亡命徒在京城酿成血祸。”
夏天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神色古怪地挑了挑眉:
“龙虎山?你们天师府也出来跑业务了?”
长卿道长微微一愣,有些拘谨地点了点头:“正是。”
“那我问你个事儿。”
夏天往前凑了半步,眼里泛着八卦的光芒,“你们老天师……是不是叫张之维?”
长卿道长懵了。
他那张俊秀的脸上写满了茫然,抓了抓后脑勺,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夏施主何出此言?老天师确实姓张,但名讳乃是上知下玄,道号太清真人……并非施主口中的张之维。”
夏天眼里的光芒瞬间熄灭,撇了撇嘴,满脸遗憾地叹了口气:
“啧,不是张之维啊?那可惜了,我还指望看看绝顶风采呢。”
站在夏天身后的绘梨衣忽然兴奋地小跑上前半步,举起小手抢答:
“艾斯卡诺大人!我知道我知道!一人之下!老天师天下第一,打谁都是一巴掌秒杀!”
长卿道长听到这漂亮得不像话的异国少女如此崇拜天师府,虽然没听懂“一人之下”是个什么宗门,但嘴角还是忍不住勾起一抹骄傲的弧度:
“无量天尊……没想到老天师的赫赫威名,竟然已经远播海外,连这位东洋小姐都知晓一二。”
夏天翻了个白眼,懒得戳破这道士的美好误会。
旁边一直被晾着的陈彦轻咳了一声,迈出一步,脸上堆起热络的笑意:
“夏先生,久仰大名。北郊机场,先生一人骑乘真龙、以无上天威镇压数百混血种的绝世英姿,早已传遍了整个地下世界,陈某也早闻大名。”
他指了指那扇大门,语气温和而又带着一丝骨子里的自傲:
“不过这尼伯龙根是无主之地,更何况这里是华夏神州。我江南陈家传承数百年,不知夏先生能不能给陈家一个面子,放我们一同进去参观参观?”
“算是我陈家欠先生一个人情,如何?”
夏天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斜晲他一眼。
“陈家?你勾八谁啊?”
“张口闭口给你个面子,你以为你是红发香克斯啊?出门忘带镜子了是吧,脸盘子怎么能长得这么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