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一章:残甲藏锋蓄死战,畸骨生凶压南疆
三十日答复期限既定,南北表面通商如旧,内里杀机彻骨。
盛夏的南疆山林葱郁苍沉,可整片藩镇疆域的空气,都透着一股压抑到窒息的肃杀。
节度使府的政令,一夜之间悄然剧变。
此前为了安抚民心、伪装安稳而暂缓的赋税,再度加码。各镇、各县、各乡,无论贫富,一律加征战备粮、军械税。原本勉强维持生计的底层农户,瞬间被压榨得仅剩糊口余粮。
乡野怨声四起,却无人敢公然宣泄。
因为与此同时,萧烨重启全民抽丁令。
凡十六至三十五岁男丁,除独子之外,悉数登记在册,随时征调入军。短短三日,南疆各镇村寨哭声不绝,无数家庭骨肉分离,百年未见的严苛军役,再度笼罩整片丘陵大地。
务实派长史温启深夜叩府,冒死直谏。
“主上!不可再逼民!民心已离,赋税叠加、强行抽丁,不出半月,南疆必生民变!届时不等恒远大军压境,我们已然内乱自溃!”
大殿烛火摇曳,映着萧烨冰冷漠然的面容。
他立于沙盘之前,指尖划过落霞隘口、边境缓冲带、北部群山三道防线,语气没有半分波澜:“民变?大势将至,众生皆为棋子。若此战必打,南疆本就该付代价。欲成霸业,岂有不伤万民之兵?”
“可此战根本无胜算!”温启痛心疾首,“工业代差天壤之别,兵力装备皆被碾压,仅凭三具畸变怪物,如何挡得住钢铁洪流?”
“胜算?”
萧烨缓缓转头,眼底翻涌着近乎偏执的疯狂。
“我半生割据南疆,守土称王数十年,从未屈膝、从未臣服。王恒要我削权卸甲、废藩归统,断我基业、毁我威名,此生绝无可能。”
“胜算渺茫,亦是唯一一战。纵然败,我萧烨也要碎在自己的土地上,绝不做寄人篱下的庸臣!”
话语落地,决绝再无转圜余地。
温启望着眼前彻底被执念裹挟的节度使,心底最后一丝希冀彻底熄灭,黯然垂首,再无劝谏。
藩镇,彻底走上了以死殉霸业的绝路。
主战派将领周凛得令之后,即刻全权接管全军调度。
七万两千藩镇大军,放弃所有休整,全面开进北部边境山地要塞。
南疆绵延百里的丘陵密林之中,无数隐蔽阵地连夜成型。山石垒筑的胸墙、密林遮蔽的火炮阵地、山腰开凿的藏兵洞层层叠叠。数百门改良前装火炮拆解上山,人力驮运、肩扛手推,密密麻麻排布在所有险要隘口。
旧式铁胎弩、重箭机、攻坚拒马、地雷陷坑,所有藩镇所能动用的战争储备,尽数铺开。
旧时代冷火兵器的极致堆叠,密密麻麻铺满南北对峙的边线,如同一片陈旧腐朽却依旧锋利的狼牙,死死咬在南疆群山之间。
与此同时,南疆最南端,绝密地下堡垒。
厚重的合金隔离门缓缓滑开,刺骨的虚空腥风扑面而来。
负责看管畸变体的流浪者,面色惨白地伫立在观测台前,望着隔离舱内的三具异化躯体,浑身寒意彻骨。
短短十日持续催熟、极限辐射灌输,三具半畸变战士,已然彻底蜕变。
他们的身形再度暴涨,逼近两米五,肌肤表层的血肉近乎全部紫化,血管脉络化作凸起的暗紫色虬结纹路,如同无数蛊虫盘踞皮下。十指利爪硬化成角质锐刃,寒光森冷,轻轻一划便能撕裂厚重钢板。
最恐怖的是双眼。
彻底褪去人类瞳孔,化作一片浑浊深邃的紫黑,没有丝毫神智,只有无尽的饥饿、暴虐与毁灭欲。
舱内不断响起低沉、沙哑、非人非兽的嘶吼,震动得整座地下堡垒微微震颤。
“失控率……百分之百。”
流浪者看着屏幕上跳动的红色数据,声音发颤。
“三具畸变体,已经完全丧失可控性。没有思维、没有服从、没有底线。一旦放出,不分敌我、不分人畜,一切活物皆为猎杀目标。它们不再是战士,是三具活着的虚空灾孽。”
此前尚且残留的片刻理智,在极致的虚空催熟下彻底磨灭。
这已经不是萧烨预想的“可控异能战力”,而是三具随时可能倾覆南疆的灾难源头。
萧烨踏步走入观测室,隔着防弹琉璃,静静凝视着舱内狂暴冲撞的畸变体。
巨大的撞击声砰砰不绝,坚硬的合金舱壁不断凹陷、变形,裂痕悄然蔓延。
身旁亲兵颤声劝谏:“主上,畸变体彻底失控,万万不可投入战场!一旦释放,魔物乱噬,我军首当其冲,南疆千里生灵涂炭!立刻销毁,为时未晚!”
“销毁?”
萧烨低声冷笑,眼底是破釜沉舟的死寂。
“我筹谋数年、赌尽基业、耗尽民力,换来的最后底牌,为何要销毁?”
“不可控又如何?反噬又如何?”
“此战,本就是死局。”
他抬手,指尖抚过冰冷的观测玻璃,目光决绝而狠厉。
“三十日限期一至,王恒要么和平收统,要么雷霆开战。我不和平、不臣服,那便让战火烧得最烈、乱得最彻底。”
“恒远想要完整统一南疆、安稳接管土地民心?”
“我偏要给他一片满目疮痍、魔物横行、遍地废墟的烂河山。”
一语落定,全场死寂。
所有人终于看清了这位藩镇节度使最后的疯狂。
他不求胜、不求活、不求退路。
他只求玉石俱焚。
自己霸业不成,便倾覆整片南疆,拖住恒远脚步,搅乱大陆格局,让王恒的统一大业,付出血淋淋的惨重代价。
“传令。”萧烨沉声下令。
“继续维持最高辐射催熟,不压制、不收敛。保留三具畸变体全部狂暴战力。开战一刻,即刻解除隔离,投放正面战场。”
“我要让青州以北,亲眼看看——我南疆的覆灭之刃,究竟有多恐怖。”
密令传出,地下堡垒的虚空辐射装置开到最大功率。
暗紫色的能量洪流持续灌注隔离舱,三具畸变异孽的力量,还在无休止暴涨。
一场人为制造的小型虚空灾劫,正在南疆地底悄然成型。
南北边境,局势彻底两极分化。
恒远一方,稳如泰山,步步为营。
王恒接到藩镇全境抽丁、重税备战、民怨沸腾的情报后,并无意外。
“萧烨彻底放弃退路,选择孤注一掷。”
他站在边防作战沙盘前,神色平静淡然。
“也好。与其长久对峙、暗疾长存,不如一战定乾坤。”
他随即下达全套对位部署。
“第一,南部边防所有装甲集群、远程重炮阵地、无人作战编队,全面锁定南疆所有山地要塞,完成诸元装订,随时可以一键开火。”
“第二,山地特战旅全部潜伏入境,渗透缓冲带,标记所有火炮点位、藏兵区域、指挥枢纽。”
“第三,医疗、灾后重建、民生安抚队伍前置待命。战火结束即刻进场,快速稳住南疆民心,平息战乱余波。”
“第四,重点监控南疆南端地下堡垒,一旦检测到大规模虚空能量外泄,即刻启动空域封锁、能量拦截预案,严防畸变体向北扩散。”
软硬两手,攻守兼备。
恒远不急于开战,却早已布下天罗地网,静待藩镇自我耗尽气运、人心、战力。
与此同时,天下各处局势同步推演运转。
黑山峪,深层钻探突破两千米大关。
地底巨型寂晶封印层的立体模型愈发清晰,科研团队精准确认:整条地壳断裂带的能量压力,正在缓慢抬升。全球虚空活跃度逐年上涨,末日浩劫的倒计时,从未停止跳动。
极北海域,深海科考编队正式拔锚启航。
巨舰破开万里冰海,向着海底漏斗洼地全速进发,携带全套高精探测设备,即将触碰远古文明刻痕、虚空起源的终极秘密。
西陆欧特拉帝国,彻底名存实亡。
大贵族割据自立,各自为政,王室号令不出都城。曾经横跨西陆的庞大帝国,彻底碎裂成无数自治藩地,再无复兴可能。北湾通商特区稳扎稳打,彻底坐稳西陆唯一秩序支点。
南洲大陆,粮库满盈、工厂轰鸣、民生安定,已然成为恒远最稳固的大后方。
东南大洋,蓝海商路四通八达,海岛部族尽数归附,整片海域彻底安宁。
四海皆稳,唯剩南疆一隅,困兽犹斗,自掘坟墓。
三十日期限,转瞬过半。
南疆大地,军备如山、甲兵密布,山林藏死战,地底蓄凶畸。
藩镇最后的精锐,全部压至北线险地。萧烨亲赴前线要塞,坐镇最高指挥台,身披战甲,目望北方青州天际。
他身后,是耗尽百年底蕴、民怨滔天的破碎南疆。
他身前,是蒸蒸日上、万众归心、钢铁洪流的恒远新世。
旧时代最后的藩镇孤臣,立于时代崩塌的风口,持残甲、藏死锋,以一己执念,抗衡整个滚滚向前的新世界。
风过山林,猎猎作响。
终局之战的硝烟,已然弥漫在南北长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