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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新王庭议事

    镇朔关以北的茫茫草原深处,战火已然平息。

    朵颜木赤领兵击溃拔剌、莫干两部,收降残部、吞并草场,威服四方,彻底稳稳坐上了草原共主之位。

    这天夜里王帐之内,篝火熊熊,牛油灯噼啪燃烧。

    朵颜木赤坐在王位上,身披鞣制精美的狼皮大氅,居高临下,目光沉静如渊。

    帐下各部大小首领右手抚胸,躬身下拜,声浪在大帐中回荡:

    “参见大汗!”

    朵颜木赤目光扫过帐内一众首领,微微抬手,沉声开口:

    “都起来吧,落座。”

    众首领齐声应诺,纷纷直起身来,各自回到席位坐下。

    兽皮摩擦间窸窣作响,篝火的影子在他们粗犷的面孔上明明灭灭。

    待帐内重归安静,朵颜木赤才再度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整座大帐:

    “南方边境,汉人正在关外筑城屯民。先前内乱不休,我无暇理会。”

    “今日,请诸位过来,便是商议,这座新城,该如何处置。”

    帐下一名年长的部落首领率先起身,粗哑的声音在大帐中回荡:

    “汗王!这绝非小事!如今汉人筑城、屯粮、迁百姓过去,长久下来,人口越来越多,牛羊田亩逐年增加。”

    “等他们根基稳固,铁骑随时可以向北开进我草原腹地,我等再无安宁之日!”

    “依我之见,应当立刻集结骑兵,趁城尚未完全修好,直接挥师南下,踏平工地!”

    他话音刚落,另一侧一名首领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冷笑反问:

    “打?拿什么去打?是你领兵去打,还是我领兵去打?”

    “别忘了,之前咱们三十万铁骑大举南下,最后还不是折戟沉沙,大败而归。”

    这话一出,大帐之中骤然一静。

    众人脸色齐齐沉了下去。

    不少人低头看着帐内跳动的火光,指尖不自觉攥紧腰间佩刀,心底都记着那场震动整个草原的惨败。

    年长首领嘴唇动了动,想要辩驳,可话到嘴边,终究咽了回去。

    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不过数月之前,草原联军南下,一战折损十余万,昔日统领大军的王族尽数被诛。

    所有人都忘不了战场上那恐怖的景象。

    汉人阵中会发出惊雷一般的巨响,凭空飞出沉重铁丸,人马遇上便直接碎裂,再锋利的弯刀、再悍勇的战马,都挡不住这天地般的威势。

    一名之前有经历过那场战斗的首领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带着挥之不去的忌惮:

    “那汉人秘法,轰鸣如天雷,铁丸飞驰,挡者皆亡。”

    “我草原勇士善于奔袭野战,可在那巨响面前,连靠近敌阵都做不到。”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接话。

    那场仗,不是输在勇不勇上,是根本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主位之上,朵颜木赤始终默然不语。

    听着帐下众人的哀叹与忌惮,他眼底平静无波,不起半点波澜。

    众人知晓的惨烈,他比谁都清楚。

    当初联军南下,他朵颜部奉命驻守后阵,滞留关外,未曾直面汉人兵锋。

    在前军、中军被天雷巨力瞬间击溃、全线崩盘之际,他审时度势,当即率领本部后军抽身北撤,保全了整支兵马。

    他今日端坐王帐、登顶草原共主,从不是因为战功赫赫、勇武冠绝草原。

    仅仅是因为 ——所有人都垮了,唯独他,还好好站着。

    朵颜木赤微微坐直身子,抬眼扫过帐下一众首领,清亮的声音压下满帐沉闷的颓气:

    “今日召诸位前来,不是听诸位说这般泄气的话。”

    “过往胜负已是旧事,摆在眼前的难题是,我们该怎么办?”

    帐中一时沉寂。

    片刻后,右侧下首一个年轻男子起身。

    他身形清瘦,面容与朵颜木赤有几分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和,少了几分草原汉子惯有的粗悍。

    正是朵颜木赤的次子,朵颜巴日。

    “父汗,诸位首领。既然打不过,不如……求和。”

    一言既出,帐中气氛骤然一变。

    左侧上首一人猛地拍案而起。

    那人身材魁梧,面上一道旧疤从眉骨划到下颌,正是朵颜木赤的长子,朵颜阿古拉。

    “放屁!”

    他怒目圆睁,声音震得帐中篝火一跳。

    “草原人什么时候向人低过头?!”

    他一步跨到帐中,指着朵颜巴日的鼻子:

    “我草原是伤了元气,可还没死绝!你一张口就要向汉人求和,把祖宗的骨气往哪儿搁?”

    朵颜巴日脸色一白,却仍站着,没有退。

    帐中其他首领也跟着骚动起来,有人低声附和朵颜阿古拉,也有人默不作声,眼神闪烁。

    朵颜木赤没有说话。

    他看着这个只会喊打喊杀的长子,看着那副仗着血气之勇便要横冲直撞的模样,心底缓缓摇了摇头。

    勇则勇矣,可草原上的汗位,从来不是靠一身蛮力坐得住的。

    当初阿史那烈何等骄横,最后是什么下场,他亲眼看着。

    一个只知进、不知退,只知战、不知势的人,压不住这片草原,更撑不起朵颜部的将来。

    可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

    半晌,他收回目光,看向帐中其他人。

    “还有谁,接着说。”

    帐中安静了一瞬。

    一名年长的首领缓缓起身,声音比方才那些人都要沉稳:

    “大汗,我有一言。”

    “大雍历来以天朝上国自居,极重脸面。”

    “数百年来,草原与中原交锋无数,可只要各部肯俯首称臣、递上降表,他们便会收兵,不会赶尽杀绝。”

    “他们要的,从来是名义上的臣服,不是真要踏平草原。”

    另一人也接口道:

    “是啊。从前柔然、突厥,哪一家没向中原低过头?低头是一时的,等中原乱了,草原再起,机会多的是。”

    “只要递上降表,献上贡马,大雍多半会接受。”

    “这座城,他们修便修了。我们不去招惹,他们也不会主动北上。”

    帐中渐渐有了附和之声,一个接一个,压过了方才朵颜阿古拉那一声怒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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