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石桥附近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渊没有急着离开。
他找了一块平整的岩石,将临摹地图、路线表的拓录以及今日发现的几处标记全部取了出来。
苏清雪站在一旁,借着余晖查看。
“石桥到石屋,再到旧山道,三处位置已经能够连起来。”
她指向地图西北方。
“但路线表里还有一条支路,我们今天没有走。”
“不是没走。”
林渊纠正道。
“是没有找到它的入口。”
他将路线表翻到背面。
那里有几条很浅的线,原本被石龛里的灰尘遮住,拓录时才勉强辨认出来。
其中一条从石屋附近向南延伸,绕过一片山坡后,又折向西侧。
线条的末端画着一个短横。
没有圆点。
也没有文字。
林渊看了一会儿。
“明天先去找这条路。”
苏清雪点头。
“你觉得它和第四个人有关?”
“现在还不能这么说。”
林渊将拓录收好。
“路线表记录的是道路变化,不是行人的去向。我们只能先把路找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至于谁走过,谁没有走过,还需要别的证据。”
……
翌日。
两人从石桥西侧绕过山坡,沿着地图上推测的方向寻找。
这一带的地势比北面的山道平缓,地面覆盖着厚厚的落叶。
偶尔能看见几块露出地面的石板,却没有形成连续的道路。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苏清雪忽然停下脚步。
“你看那里。”
前方是一面倾斜的山壁。
山壁下堆积着大量碎石,几株老树从石缝中生长出来,树根盘绕在岩石表面。
乍一看,这里与附近其他山坡没有区别。
但林渊注意到,碎石堆的两侧各有一块方形石柱。
其中一块已经断裂。
另一块则被泥土埋住大半,只露出顶部。
他走上前,清理掉石柱表面的泥土。
石柱上刻着一道短横。
短横下方,还有一个极小的圆点。
林渊拿出路线表的拓录,与石柱上的刻痕对照。
形状相近。
但并不完全一致。
路线表末端的短横没有圆点,而石柱上的短横下方多了一点。
“这里可能是路口。”
苏清雪说道。
林渊没有立即回答。
他绕着碎石堆走了一圈,最后在山壁旁找到一道被藤蔓遮挡的凹陷。
凹陷后方隐约能看见石阶。
这条路并没有完全消失。
而是被人为封住了。
林渊伸手拨开藤蔓。
石阶上堆积着碎石,最外侧还横着两根腐朽的木梁。
木梁表面留有几个圆孔,像是曾经用来固定某种挡板。
苏清雪观察片刻。
“有人封过这里。”
“嗯。”
林渊蹲下身,检查木梁的断口。
木头已经腐朽,无法判断具体年代。
不过,几块压在木梁上的石头边缘十分整齐,并不像自然坍塌形成。
至少在某个时候,有人特意把这些石块搬到了这里。
至于他们为何封路,仍然没有答案。
林渊没有直接移开全部碎石。
他先以灵力托起最外侧的几块石头,缓缓放到一旁。
石阶逐渐露出。
向下延伸约十余步后,便被一道低矮的石墙挡住。
石墙上没有阵纹。
也没有禁制。
墙体只是普通的石料堆砌而成,缝隙里甚至长出了细小的草根。
林渊走到墙前,发现墙面中央刻着一行字。
【旧路止于此。】
字迹比此前发现的路线标记更深。
下方还有一行较小的文字。
【封路之因:未录。】
苏清雪轻声念了一遍。
“这倒像是有人特意留下的说明。”
“是。”
林渊看着那两行字。
“但它只说明这里被当作旧路的终点,不代表路的另一边不存在道路。”
他绕到石墙侧面。
墙体并没有完全封死山道。
右侧留有一道狭窄的缝隙,刚好能够容一人通过。
缝隙里的泥土比外侧干燥,地面还有几块被踩碎的石片。
林渊没有贸然进去,而是先观察那些石片。
它们并不新鲜。
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尘,边缘也已经风化。
无法从中判断最后经过这里的人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要过去吗?”苏清雪问。
林渊思索片刻。
“先看看里面有没有其他出口。”
他率先穿过石墙。
墙后是一段狭窄的通道。
两侧山壁距离很近,抬头只能看见一线天空。
通道地面有明显的人工修整痕迹,但越往里走,石阶越不规整。
约莫走出百步,前方出现一个小小的平台。
平台边缘立着一块断碑。
断碑上没有完整的文字,只有几个模糊的刻痕。
林渊清理之后,勉强辨认出其中一行。
【此路不通。】
与石墙上的“旧路止于此”不同,这行字没有说明道路为何不通。
苏清雪抬头看向前方。
通道尽头是一面陡峭的岩壁。
岩壁上方没有台阶。
两侧也没有能够绕行的空隙。
这里确实是一条死路。
“看来封路不是为了阻止别人进入某个地方。”
她说道。
“至少目前看不出来。”
林渊走到断碑旁边。
“也可能只是这条路本身已经无法继续通行。”
他没有继续寻找隐藏入口。
这种地方并非没有机关的可能,但眼下没有证据表明存在机关。
若仅凭猜测强行破坏岩壁,反而可能毁掉原本就不多的线索。
两人开始检查平台。
平台上残留着几处浅坑,形状不规则,像是曾经放置过石块。
其中一处浅坑旁边,有一枚暗灰色的薄片。
林渊将它捡起。
薄片只有指甲大小,边缘已经残缺。
表面刻着半个圆形。
圆形内侧有三道短痕。
其中两道清晰,第三道几乎被磨平。
苏清雪看见后,神色微动。
“石桥旁边也有类似的刻痕。”
“是有些相似。”
林渊仔细端详。
“但石桥那处圆形没有完全闭合,这枚薄片上的圆形也有缺口。两者的缺口位置不同,短痕的长度也不一样。”
他将薄片翻过来。
背面没有文字。
也没有其他标记。
“它们可能属于同一套标记,也可能只是相似的图案。”
林渊把薄片单独收好。
“先不下结论。”
苏清雪点头。
两人又检查了平台周围,始终没有发现其他物品。
离开前,林渊重新看了一遍断碑。
【此路不通。】
这句话看起来简单,却与他们此前发现的许多残缺记录不同。
它没有留下疑问。
也没有试图说明过去发生过什么。
它只是在告诉后来的人,这条路已经无法继续。
至于后来的人是否应该停下,还是另找方向,并没有写在上面。
……
回到山坡后,两人再次核对地图。
林渊将今天发现的路口标记在临摹图上,并注明封路石墙的位置。
随后,他把路线表的拓录与石片放在一起比较。
路线表中那条向南延伸的支路,终点确实与封路位置大致相符。
但两者仍有一段距离无法确认。
而且,路线表上没有封路的记载。
这意味着至少存在两种可能。
一是路线表绘制时,道路尚未封闭。
二是路线表记录的本就不是完整的道路状况。
除此之外,也不能排除两份记录原本就属于不同时间。
林渊没有把任何一种可能写成定论。
他只在玉简上留下了简短的备注:
【南侧支路:已找到。】
【现状:封闭。】
【封路时间:不明。】
【与路线表的对应关系:待核。】
做完这些,他才将玉简收起。
苏清雪望着远处的山壁。
“如果那四个人真的走过这里,其中一个人有没有可能从别的路离开?”
“有可能。”
林渊道。
“但我们现在连他们是否来过这里都不能确定。”
苏清雪没有再问。
两人沿着山坡向石桥方向走去。
夕阳落在远处的山脊上,石桥周围的灰雾渐渐变得浓重。
经过那座无名石屋时,林渊停下来,将今日发现的石片与石屋附近的标记重新对照了一遍。
仍然没有共鸣。
没有新的文字浮现。
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些东西正在等待某个人到来。
他将石片放回储物空间,最后看了一眼那条通往西北的旧山道。
他们已经找到几条曾经存在过的道路。
也找到了有人修缮、有人封闭、有人改道的痕迹。
可这些痕迹依然无法回答最初的问题。
那名同行者究竟去了哪里?
是主动离开,还是被迫改变了方向?
又或者,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有真正走到同一条路上?
林渊没有继续推测。
他知道,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找出一个听起来合理的答案。
而是弄清楚,哪些事情确实发生过。
至于那些尚未得到证明的部分。
暂时留在那里,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