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眼瞧着柔则的憔悴,没有说什么。
她怎么会不知道四阿哥的后宅什么样子呢。
前世她在那个府里住了数十年,里头的水有多深、弯弯绕绕有多少,她比谁都清楚。
只是不知道柔则这些年具体是怎么过来的。
柔则坐在四阿哥下首,手里攥着帕子,半天没吭声。
从前动不动便甩脸子,如今倒话少了,眉眼间透着一股子疲态。
宜修瞧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头倒生出几分说不清的滋味来。
柔则这些年确实过得不好。
齐月宾去庵堂住了两个月,回来之后四郎便跟丢了魂似的,隔三差五便往齐月宾院子里去,一坐便是半日。
柔则起初还忍着,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可她又没法子,只能找周语凝帮忙。
想那周语凝果然手腕了得,三下五除二便勾得四郎多来了正院几回……
可也仅此而已,再多的她便做不到了。
柔则始终没能怀上孩子。
她四处打听方子,后来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剂猛药,喝下去倒当真有了身孕。
太医诊出喜脉那日,她高兴得差点哭出来,想着总算有了底气。
可这孩子怀得不安稳,太医说胎象弱,得好生养着。
偏生那阵子四郎跟齐月宾走得近,她心里头堵得慌,有一回跟四郎吵了一架,当晚便见了红。
孩子早产,生下来是个女儿,瘦瘦小小的,哭起来跟猫叫似的。
柔则抱在怀里看了没两眼,稳婆便把孩子抱走了。
可那些没用的下人,不知道怎么看顾的,那孩子养了不到一个月,便夭折了。
柔则气的将他们一应通通杖毙了,之后她一蹶不振,好些日子缓不过来。
她整日坐在屋里发呆,茶饭不思,人瘦了一大圈。
王嬷嬷劝她保重身子,她也不听,只翻来覆去念叨要是那日不跟他吵就好了。
那阵子,她才总算明白了当日额娘的苦心。
只是额娘在的时候,她不懂,只觉得额娘管得太宽。
如今自己当了额娘,才知道是什么滋味。
可身子还没养好,甘氏那边便又有了动静。
甘氏有了身孕,按说该安分养胎,可她不,隔三差五便往正院跑……
每每她来了,便转轴似得说“这几日孩子闹得厉害”、“太医说胎象稳得很,怕是个男丁呢”……
柔则本就失了孩子心里头不痛快,听了她这般说,心里头那把火就更是压不住。
她只觉得这甘氏是故意炫耀,在这里羞辱她,于是就以不敬之罪罚她跪了半个时辰。
哪知道这甘氏也是个不中用的,偏生无福,跪着便见了红,就这么小产了。
四郎为这事跟柔则动了大气,说她“容不下人”“心肠歹毒”……
柔则百口莫辩,她只是想罚甘氏跪一跪,没想着要害孩子。
可甘氏确实是跪了小半个时辰,这罪过她推不掉。
那之后,也是柔则重生以来最难过的日子,四阿哥有足足大半年没理她。
直到苗云蘅生了个女儿,他们的关系才有所缓和。
按规矩,侧福晋生的孩子得养在福晋名下,柔则便把那孩子接了过来。
苗云蘅不乐意,又哭又闹,可规矩就是规矩,她也没辙。
这件事情就成了她的心结。
没过多久,这苗云蘅竟然在她饭菜里头下毒,若非周语凝忽然跑来报信,恐怕她就没命了!
这也是柔则头一回亲自见识到后宅女子争宠的狠辣手段……
可这件事情牵扯甚多,她到底还是没事。
四郎知道也只是把苗云蘅叫去训了一顿,降了她的位分,从侧福晋撵成了格格,再没让她侍过寝。
可一直到现在,四阿哥名下也就这一个女儿……
如今,太子被废,她知道这是四郎的机会,这个节骨眼肯定不能出岔子。
可四郎一直没有嫡子,若是议储,这事儿也会是个拖累的。
也难怪德妃着急。
这些年,德妃那边没少给柔则脸色看。
柔则嘴上应着,心里头却苦得跟黄连似的,这是她不想的吗?
四郎现在连进后院都少得很……
听说德妃这几日又在相看谁家的姑娘,估计又想给四郎再添个人。
柔则想到这些,攥着帕子的手指又紧了几分。
可这一切都和宜修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