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不见底的泥土坑洞内,暗金色的身影如一道逆射的雷霆,笔直冲向灰暗的天空。
苏余的双翼几乎被撑到极限。
翼膜上残存的雷纹明灭不定,每一次振翅都能听见骨骼发出的咯吱声响。
体内的雷息已经彻底枯竭。
支撑他飞行的,只剩下四阶肉身最后的蛮力,和一股纯粹的求生本能。
风声在耳边撕裂成尖啸。
他不敢回头。
身后那道裂缝在失去定界碑镇压的瞬间,已经爆发出了足以让三阶进化者当场昏厥的恐怖气息。
而且那股气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向外扩张。
苏余冲出坑口的一瞬间,灰暗的天光猛地灌入视野。
他双翼猛振,身体继续拔高。
突然,一声低沉到近乎无声的嗡鸣,从极高的天空传来。
苏余猛地抬头。
云层被一道炽白的光痕切开。
那道光痕拖着一条笔直的白色尾迹,正以远超音速的恐怖速度,从天穹的尽头坠落。
它和苏余在数千米高空交错而过。
两者相距不过数百米。
弹体表面与空气剧烈摩擦,散出的炽热温度隔着老远扑在他脸上。
苏余的喉结狠狠滚了一下。
那枚携带着人类文明终极毁灭力量的战略核弹,弹头笔直坠入深渊,消失在黑暗里。
从交错到落地,能有几秒?
十秒?还是五秒?
苏余没敢细算,只是疯狂振翅,朝着远离巨坑的方向拼命拉开距离。
然后。
大地深处,传来一声发闷的巨响。
紧接着,三千米深的泥土坑底,数千万度的核爆高温瞬间气化了数以万吨的泥沙。
一团比太阳还要刺眼的白光,在地底深处轰然绽放!
光芒裹挟着被高温烧融成等离子态的暗红岩浆与泥土,化作一道毁灭性的高温喷流。
从坑底冲天而起,沿途将深坑内壁烧蚀成通红的琉璃状,笔直射出地表!
冲击波以超音速的速度在地下扩散,沿途的岩层、泥土、掘地虫挖出的空腔,全都在瞬间被压缩、粉碎、气化。
大地在哀鸣。
苏余感受到背后那股足以气化一切的恐怖辐射与威压,背脊瞬间被冷汗浸透。
再快一点。
再快一点啊!
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
四阶肉身被压榨到极致,肌肉纤维在超负荷运转下开始撕裂,骨骼发出咔咔的脆响,但同时也爆发出了超越极限的恐怖力量。
暗金色的双翼猛然撕裂空气,拉出一声刺耳的音爆轰鸣!
苏余的速度在这一瞬间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暗金流光。
在致命的高温泥沙与冲击波冲出坑口的刹那,他的身影以毫厘之差飞离了核爆的核心杀伤区,死死压在毁灭的边界线上,冲向了极远的高空!
身后,气浪所过之处,星城东区本就残破的废墟被连根拔起。
数层高的残楼像纸片一样被掀翻、撕碎、卷入翻滚的高温尘暴之中。
深坑周围的大地在地下核爆的狂暴挤压下,硬生生被掀起了一层数百米高的骇人土浪。
数百万吨的泥土、碎石、钢筋、水泥块混合在一起,组成了一道遮天蔽日的环形褐色巨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平推。
遮天蔽日的泥土风暴在苏余下方的地面上疯狂肆虐,而他已经拔升到了安全空域。
核爆边缘掀起的狂暴飓风从身后追上,把他往前狠狠推了一把。
苏余没有停留,借着这股推力,继续向着远方疾驰。
越远越好。
……
南湖路站,地面出口。
停歇了一阵的雨,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
所有人都仰着头,看着东边的天空。
姜沐木站在人群最前方,银白色的长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颊上。
体内第三轮催化剂的药力仍在翻涌。
但她一声都没吭。
银白流光的杏眼死死盯着东方,一眨不眨。
林清璃站在她身旁,半展的褐色鹰翼挡住了大半雨水。
她也在看着东方,金色的鹰瞳微微收缩。
然后,她们看到了。
一根纯白的光柱,从东郊的方向冲天而起。
哪怕相隔十几公里,依旧刺得人睁不开眼。
沐木下意识抬手遮住面前,指缝间漏进来的光依旧灼人。
紧接着,一阵闷雷般的轰鸣从地底传来。
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震动。
震动持续了将近十秒。
然后是风。
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东方席卷而来,吹得所有人衣发狂舞,暴雨在那一瞬间被高温蒸成了白色的水汽。
气浪过后,东边的天空变了颜色。
原本灰暗的乌云层被冲开一个巨大的圆形缺口,缺口内的天空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橘红色。
一朵巨大的蘑菇状烟云正在缓缓升起。
烟云的底部是翻滚的暗红色火焰,顶部则是一层层不断膨胀的灰白色云团。
整个星城的幸存者,无论是在地面上还是刚刚从地下通道中涌出的人群,都停下了脚步。
所有人仰着头,看着那朵蘑菇云。
落针可闻。
姜沐木放下遮挡的手。
银白的长尾在身后微微卷紧,她的另一只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胸口的衣襟。
……
星城东区上空。
苏余被气浪推出了将近五公里。
他在半空中翻滚了十几圈,才勉强展开双翼稳住身形。
他悬停在雨中,转过身,看向身后。
那里已经没有巨坑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直径超过五公里的巨大凹陷。
凹陷的中心区域,地面被彻底气化,露出了下方红得发亮的熔融岩层。
高温将雨水在凹陷上方蒸成了一层浓厚的白雾,雾气和蘑菇云的底部连成一片。
偶尔有闪电在蘑菇云内部炸响,将翻滚的云团照得忽明忽暗。
苏余大口喘着粗气。
雨水顺着鳞甲的裂缝往里灌,冲刷着下面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
但他必须确认一件事。
对面的东西,到底有没有在核弹落地前冲出来。
他盯着那片炽热的凹陷,看了很久。
除了熔岩的热气和翻涌的白雾之外,始终什么都没有。
那座八角祭坛,连同祭坛上方的猩红裂缝,在这一击之下,彻底消失了。
连渣都没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