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璃抬起手,把粘在脸颊上的一缕黑发拨到耳后。
“半小时前让周宏带走了。”
她偏了偏下巴,朝核爆方向示意了一下,“跟他们说的是辐射越来越近,不安全。”
“你的底牌,越少人看见越好。”
江云浩在旁边拧上水壶盖,憨厚地挠了挠后颈的粗毛。
“清璃姐说得对,能凭空收走几千吨肉的手段不能传出去,这种手段……咱们自己人知道就行。”
苏余冲两人点了点头。
他走过去,伸手挨个触碰那些切好的肉块。
所有的血肉块一块一块接连消失,收尾工作完成得极其顺利。
苏杭扔掉手里的破布,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哥,你这个能力,要是开个搬家公司,能发大财。”
苏余白了他一眼。
“走了,回去。”
林清璃收拢鹰翼,跟上步伐。
苏杭和江云浩一左一右走在后面,几个人朝南湖路站入口方向走去。
……
另一边,中央地下城。
林正南、柳亦霏、刘东、李大山、陈嘟灵五人带着收编的队伍,穿过连接南湖路站与中央地下城的主隧道。
隧道里的应急灯大半已经熄灭,只剩零星几盏还在勉强发光,橘黄色的光圈照出一段一段的路面,段与段之间是纯粹的黑暗。
脚步声在隧道里回荡,空旷而沉闷。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前方出现一道厚重的合金门。
门板上被腐蚀出一个直径近两米的大洞,洞口边缘的金属像被啃过,参差不齐地往外翻卷着,表面覆着一层干涸的淡黄色结晶。
那是掘地虫酸液留下的痕迹。
队伍里,一名收降的星城军官快走两步,指了指合金门右侧一堆彻底坍塌的废墟。
“林长官,本来这边有一条螺旋向下的备用通道,能直接通到负四层指挥中心。”
军官咬了咬牙,战术手电的光束打在废墟里那些扭曲的金属台阶上。
“当初我们就是跟着程实长官从这条路退出来的,那时候这楼梯还好好的……”
林正南顺着他指的方向扫了一眼。
那边的承重墙已经塌了大半,原本盘旋向下的钢制楼梯像被揉碎的麻花,几截粗壮的金属扶手断开,死死绞在扭曲的钢筋和碎石里。
手电光再往下探,底下的通道早被坍塌的混凝土碎块堵得严严实实。
军官叹了口气,把手电光往下挪了挪,晃过那些留在残破承重柱上的粗大爪印。
“让掘地虫从底下顶穿了,没别的路,只能钻这个门,一层一层往下蹚。”
刺鼻的血腥味和腐烂的臭味从洞口不断涌出来。
“这味道……”
柳亦霏皱紧眉头,她抬起手臂,用袖口捂住口鼻,“比战场还恶心。”
“忍着点。”
林正南沉声道,“前面情况不明,都跟紧了。”
他侧身钻过合金门上的大洞,脚落在门后的地面上,靴底踩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一眼。
是一只手。
断手。
从腕部以上齐齐断开,断面上覆着一层灰绿色的粘稠物质,指甲已经脱落,露出下面发黑的甲床。
无名指上还套着一枚银色的戒指,被粘液糊得只剩一点金属光泽。
林正南把脚挪开,没有说话,继续往前走。
负一层的穹顶塌了大半。
巨大的混凝土块砸在地上,压扁了成排的格子间。
铁管、电线、三合板碎片混在一起,像一座座小型废墟堆。
到处都是尸体。
有的被混凝土块压在下面,只露出一条腿或者半只胳膊。
有的整个身子暴露在外,身上覆着一层灰绿色的粘液。
那是真菌死亡之后迅速腐化形成的。
墙壁上、地面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黑红色的血迹。
大厅的地板上,布满了直径数米的大洞。
洞口边缘的混凝土被酸液腐蚀得像蜂窝,踩上去簌簌掉渣。
陈嘟灵跟在队伍中间,她额发间的两枚莹白短角在昏暗中微微泛着光。
她一直没说话,覆着白毛的长尾紧紧贴在腿侧,尾尖绷得笔直。
队伍里,有个年轻士兵忽然弯下腰,哇地吐了出来。
旁边的人拉了他一把,也没骂他。
因为好几个人的脸色都好不到哪儿去。
负二层的情况更糟。
整个区域几乎完全坍塌,只剩几条勉强能通行的狭窄过道。
过道两侧的墙壁被挤压变形,水管断裂后一直在往外渗水,地上积了一层没过脚踝的浑浊积水。
积水里飘着碎布、头发、断指,和说不清是什么的碎肉。
感染者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过道上。
每一具身上都覆满了灰绿色的粘液,有些尸体已经开始膨胀,在积水里泡得发白发胀。
刘东走在最后,宽厚的龟甲后背几乎贴着墙壁,每走一步都要侧身避开头顶塌下来的混凝土管道。
“这地方随时都会再塌,走快点。”
所有人加快速度,穿过负二层,进入负三层。
这里总算有了活人的气息。
几百名幸存者缩在一处封闭的过道里。
有人蜷成一团,有人抱着膝盖靠着墙壁。
一个女人怀里搂着孩子,孩子脸埋在她胸口,一声不吭。
他们浑身脏兮兮的,衣服上沾满了灰绿色的粘液和泥渍。
空气闷热潮湿,风机停运之后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汗味、血味、排泄物的臭味、真菌腐化后的酸味,全搅在一起,熏得人头皮发麻。
墙角堆着几只补给箱,盖子歪着,里面打开的军用干粮已经长了绿毛。
旁边一只水桶,桶里的水浑得能看见絮状的悬浮物。
几名士兵端着枪,警惕地守在通道口。
其中一个手臂上缠着沾满血迹的绷带,绷带松了一半,露出下面一道发黑的伤口。
看见一群模糊的人影从黑暗中走进来,他把枪口抬了起来,枪管微微颤抖。
“站住!你们是什么人!”
“国府昆仑特派员,奉命前来支援。”
林正南立即说到。
士兵愣了两秒。
枪口垂了下去。
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把涌到嗓子眼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然后把枪夹在腋下,举起那只没缠绷带的手,敬了一个并不标准的军礼。
“长……长官……”
他吸了一口气,喉结猛地上下滚了一回。
“我们终于……等来支援了……”
林正南扫了一圈四周。“幸存者还有多少?”
士兵低下头。
“下面的主通道被堵了,不清楚……不过头上的负一、负二……”
他咽了口唾沫。
“基本全灭了。”
林正南的拳头在袖口里攥紧,又慢慢松开。
他没有再问,只是朝后面的人吩咐了一句。
带上所有幸存人员,我们下去看看。
转身,朝负四层的通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