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队后半夜才散。
林默回到家,已经十一点多了。
他租的房子在老城区一个六层居民楼的顶层,没有电梯。两室一厅,月租八百,墙皮有点掉,胜在便宜。妹妹小满住一间,他住一间,中间隔着个掉漆的衣柜。
他掏钥匙开门,屋里黑着灯。小满这周住校对,不在。
林默轻手轻脚进门,先去厨房烧了壶水,给自己下了碗速冻饺子。等水开的工夫,他靠在阳台上,往下看。
老城区的夜很静。远处市中心的方向,灯火通明,能看见管理局那栋大楼的顶。再远一点,是海。
他剥了头蒜,就着醋,呼噜呼噜把饺子吃完,洗了碗,又烧了壶热水,泡了个脚。
这一天折腾下来,他是真累了。
泡着脚,他掏出手机,翻了翻。
妹妹发的几条消息,他还没回。
小满:哥!今天那个苏姐姐送的盒子,我打开看了,是个护身符!老贵了吧?你什么时候请人家吃饭啊!
小满:还有今天那个陈哥哥,人也太好了吧,走的时候还给我塞奶茶。哥你在单位人缘这么好的吗?
小满:对了哥,我们下周二模,你别太累,我争取考个好成绩,给你长脸。
林默看着屏幕,笑了一下,回了条语音:
“知道了。你好好考,考好了哥给你买那个你看上很久的那个……那个滑板。护身符收好,别丢了。“
发完语音,他又想起什么,翻了翻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
那是他和小满去年在海边拍的。照片里小满才到他肩膀,笑得露出两颗虎牙。他那时候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 T 恤,站在妹妹旁边,怎么看都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年轻人。
林默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扣在腿上。
他其实挺满足的。爹妈走得早,他把妹妹拉扯大,现在妹妹成绩好,他有份工作,虽然钱不多,但饿不着。他这辈子没什么大志向,就想看着妹妹考上大学,嫁个好人,他自己攒点钱,在老城区付个小房子的首付,这辈子就算齐活了。
至于什么林先生、什么高人、什么夜帝……
他打了个寒战。
这些破事,最好明天一觉醒来,全都当没发生过。
他正胡思乱想着,阳台外,有什么东西蹭了他一下。
林默低头,看见一只橘猫,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他脚边,正仰着头看他。
这是楼底下的流浪猫,他喂了两年,管它叫“橘子“。橘子平时懒得出奇,今天却异常亲昵,用脑袋使劲蹭他的裤腿,喉咙里呼噜呼噜响。
“你怎么上来了?“林默弯腰把它抱起来,“三楼王阿姨不是天天给你喂吗?“
橘子在他怀里打着呼噜,也不怕人。
林默揉了揉它的脑袋。这猫跟他有缘,两年前一个雨夜,他下班回来,在单元门底下捡到个淋湿的小猫崽,喂了两天,小猫自己跑了,之后就天天在楼下等他下班。
他把橘子抱到厨房,开了个小鱼罐头,看着它呼噜呼噜吃完,又把它从窗户送了出去。
“回去吧,下雨了。“
橘子在窗台上回头看了他一眼,喵了一声,窜进了夜色里。
林默关了阳台门,打了个哈欠,准备睡觉。
他没注意到,远处市中心的方向,夜空的颜色,不太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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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东海管理局,指挥中心。
巨大的灵能监测屏幕上,东海市的地图被切成几百个网格。大部分网格是安静的绿色,代表灵能平稳。
可从半小时前开始,市中心偏东的一个网格,开始一闪一闪地跳红。
值班的技术员一开始没当回事。这种小波动,每月都有,多半是哪家的灵能设备没关好,或者附近有个不自觉的觉醒者在私斗。
可十分钟后,那个红点,没消。
不但没消,它还在慢慢扩大。
技术员的睡意一下没了。他坐直了,把那个网格放大。
数据出来的一瞬间,他后背的汗就下来了。
那个点底下,不是普通的灵能波动。
是裂隙。
一道他们监测网之前完全没捕捉到的、藏在市中心地下三十米的、小型次元裂隙,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张。
而它的等级预估——
技术员手忙脚乱地拨通了值班领导的电话,声音都变了调:
“喂?!张处!是我,小周!监测中心!“
“市中心!老城区东边!有裂隙要破了!“
“C 级!不对……数值在跳!在往上涨!“
他盯着那个还在往上蹦的数字,喉结动了动。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椅子被猛地推开的声音。
“我这就到。“张处的声音压得很低,“通知所有值班外勤,一级战备。另外——“
他顿了顿。
“把林默的联系方式给我。现在就联系。“
技术员一愣:“林默?那个后勤——“
“你照做就是!“
电话挂了。
技术员看着屏幕上那个还在疯狂跳红的中心点,咽了口唾沫。
他还不知道,那个中心点的正上方,是东海市最繁华的地段之一——晚上十点,街上还有上千个刚下班、刚看完电影、刚吃完饭的普通市民。
而那道裂隙底下,那团正在凝聚的、连监测屏幕都扫不清楚的东西,后来在局里的档案上,有一个专门的编号。
噬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