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接拿个锤子敲开,看看里面是石头渣子还是泥巴蛋子不就完了!”
“就是!别浪费我们马爷的时间了!”
叫嚣声此起彼伏,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苍蝇,试图钻进陆云飞的耳朵里,扰乱他的心神。
但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仿佛那些刺耳的噪音都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他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那块即将被解开的废料上,反而转向了马元坤那块气势汹汹的标王。
马元坤显然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尤其是在绝对优势下的瞩目。
他肥胖的脸上堆满了志在必得的笑容,朝着解石师傅那边挥了挥手,声音洪亮地盖过了所有议论:“老张,别管那块破烂了!先把我这块切了,让大家伙儿开开眼!也让某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死得明明白白!”
这话充满了居高临下的羞辱,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用自己标王开出的绝世好玉,先在精神上彻底碾碎陆云飞,让他连一丝一毫的幻想都无法升起。
解石师傅老张如蒙大赦,连忙应道:“好嘞,马老板!”
他立刻招呼几个壮汉,小心翼翼地将那块重达二百三十公斤的庞然大物推上了解石机。
这块标王,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充满了诱惑。
皮壳紧致,蟒带缠绕,松花遍布,更别提那个已经开窗的部位,一抹艳丽的绿色仿佛要流淌出来,引得人遐想无限。
“马老板,您看这第一刀,从哪儿下?”老张擦了擦额头的汗,恭敬地问道。
马元坤背着手,像个检阅军队的将军,绕着石头走了一圈。
他得意地瞥了一眼远处的陆云飞,故意拔高了声音:“就从这蟒带旁边三公分处,给我擦个大面出来!我要让所有人都看看,什么叫满色帝王绿!”
“好!”
老张得令,立刻启动了机器。
刺耳的“滋滋”声响起,巨大的切割砂轮缓缓转动,带起漫天的水雾。
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目光死死地盯着那道不断深入石体的切线。
水雾混杂着石粉,形成一种乳白色的浆液,顺着切口流下,遮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时间仿佛被拉得无比漫长。
每一秒钟,都像是在切割着在场赌石人的神经。
终于,老张停下了机器,拿起高压水枪,对准了刚刚磨开的那个切面。
“哗——”
高压水流冲刷而过,带走了所有的石粉和泥浆。
一瞬间,整个解石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般的惊叹!
“我的天!绿!好大一片阳绿!”
“涨了!大涨啊!”
“你们看那水头!冰种!绝对是冰种阳绿!”
只见那个被擦开的,足有脸盆大小的切面上,一片鲜艳欲滴的绿色赫然呈现!
那绿色,如同雨后初晴的芭蕉叶,浓郁、鲜活,带着勃勃生机。
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光线穿透进去,整个切面仿佛变成了一块巨大的绿色果冻,通透晶莹,看不到一丝杂质。
马元坤的笑声冲破了人群的惊呼,他整个人都因为极度的兴奋而颤抖起来。
他伸出手指,指着那片炫目的绿色,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射向陆云飞,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狂傲与轻蔑:“小子,看到了吗?这才叫玉!我这随便一刀,就够你那破阁楼赚一百年了!现在认输,给我跪下磕三个响头,我还能让你体面地滚蛋!”
他身边的赵力更是激动得手舞足蹈,几乎要跳起来:“听见没?我们马爷的标王,这就是帝王之相!你那块烂泥石头,还用比吗?快跪下!”
李若兰的脸色变得异常苍白。
她虽然不懂赌石,但也能从周围人群那近乎疯狂的反应中,判断出这块石头的价值。
那片绿色是如此真实,如此震撼,让她对陆云飞刚刚建立起的一丝信心,瞬间崩塌。
她看向陆云飞,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不忍。
然而,陆云飞的脸上,没有她预想中的惊慌、恐惧或是懊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眉头微微皱起,仿佛在审视一件与自己无关的艺术品。
就在这时,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外围传来,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路。
“马老板,恭喜啊,开门见喜。”
一个清朗而冷静的声音响起,林浩然在一群身穿高级西装、手拿平板电脑的男女簇拥下,缓缓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商业化的微笑,但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那片耀眼的绿色上。
马元坤看到林浩然,脸上的得意更盛了。
林家在商界的地位举足轻重,能在林家二公子面前开出如此极品,更是面子上的极大满足。
“哈哈,林少也来了?怎么样,我这块石头还入得了眼吧?”
“入眼,当然入眼。”林浩然点了点头,随即话锋一转,对他身后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气质严谨的中年男人说:“王分析师,你怎么看?”
那位被称为王分析师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走到切面近前,他没有用手电,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巧的激光测距仪和热成像仪,对着切面快速扫了一遍,平板上立刻出现了一堆复杂的数据和彩色的图谱。
他看了一眼数据,语气平淡地开口:“马老板,从商业投资角度分析,这块料子有几个疑点。第一,这片绿色的分布过于均匀,边界太过清晰,像是画上去的,不符合天然翡翠色根的扩散规律。第二,”他指了指热成像图谱,“从刚才切割产生的热量残留分布来看,绿色的区域和旁边灰白石肉区域的冷却速度存在零点零三秒的微小差异,这说明它们的密度和结构,可能并非一体。”
林浩然微笑着补充道:“简单来说,这片绿,很可能只是薄薄的一层,像张贴纸一样,附着在表面。我们称之为——靠皮绿。”
“你放屁!”马元坤还没说话,旁边的赵力就先急了眼,跳起来指着林浩然的鼻子骂道,“你懂个屁的石头!这是商业分析师,还是风水先生?在这儿装神弄鬼!这是冰种阳绿!满色!帝王绿!”
马元坤的脸色也瞬间阴沉下来。
虽然他嘴上不信,但林浩然带来的这些人,都是顶级的商业风险评估师,他们的话绝非空穴来风。
一种不祥的预感,像条毒蛇,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是不是靠皮绿,再切一刀不就知道了?”林浩然摊了摊手,笑容不减,“马老板,您该不会是不敢了吧?”
“我不敢?”马元坤被这句话彻底激怒,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他猛地转身,对着解石师傅老张咆哮道:“给我切!顺着这个面,再往里推进五公分!给我深切!我今天就要让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看看,什么叫从头绿到脚!”
“是,是!”老张被他吼得一哆嗦,赶紧重新开动机器。
这一次,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气氛比刚才还要紧张。
切割声再次响起,仿佛死神的镰刀在挥舞。
“咔哒。”
机器停止。高压水枪再次冲刷。
当切面重新暴露在众人眼前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那片让人疯狂的阳绿,消失了。
彻底消失了。
新的切面上,只有一片死气沉沉的灰白色。
那是最普通的、一文不值的顽石,上面还带着几道细小的黑癣。
之前那片价值连城的绿色,就如同一个美丽的肥皂泡,被无情地戳破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不……不可能……”赵力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满脸的难以置信,嘴里喃喃自语,“切深了……一定是切深了,跳色了!对,肯定是角度问题,下一刀就回来了!”
李若兰快步走到近前,她不懂翡翠,但她懂物理。
她蹲下身,仔细观察着那两个切面之间仅仅五公分的厚度。
第一个切面上,绿色依然鲜艳,但第二个切面上,却只有顽石。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她站起身,清冷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感情:“不用下一刀了。五公分的厚度,如果是色根,绝不可能消失得这么干净。这是一块典型的‘靠皮绿’,俗称‘膏药绿’。这块标王,价值已经折损了至少八成。”
“啊——!”
马元坤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双眼瞬间布满了血丝。
八千万的标王,一刀切成了废料!
这种从天堂直坠地狱的巨大落差,让他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像一头发疯的公牛,冲到解石机旁,抓住老张的衣领,疯狂地咆哮:“给我切!把它给我切碎!老子不信里面没有绿!给我找!把色根给我找出来!”
解石师傅老张被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
全场一片死寂,只剩下马元坤疯狂的喘息声和咆哮声。
刚才还对他顶礼膜拜的人群,此刻都用一种同情又带点幸灾乐祸的眼神看着他。
就在这片混乱与绝望之中,一个平静的声音淡淡地响了起来,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马老板,真正的宝物,从不需要如此暴力地去挖掘。”
所有人循声望去,只见陆云飞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自己的那块废料旁边,正用手轻轻抚摸着那布满裂纹的石皮,眼神里带着一丝怜惜,仿佛在安抚一个即将展现绝世容颜的睡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