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把这块石头弄到手。
这不仅是为了家族的收藏,更是为了挽回她李若兰,不,是挽回整个李家在鉴宝界的颜面。
她刚才的判断,在陆云飞那惊天一刀面前,被证明是何等可笑。
这种失败,必须用一个更强势的姿态抹平。
没有比将这件“战利品”收入囊中更好的方式了。
李若兰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裙摆,重新挺直了脊背,那股属于京城顶尖世家小姐的清冷与高傲,再次回到了她的脸上。
她迈开步子,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坚定,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人群自动为她让开一条路。
陆云飞正和林浩然、沈墨轩低声交谈着什么,似乎在商量后续事宜。
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带着一丝冷香的气息靠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那一抹高挑的身影。
“六个亿。”
李若兰站定在他们三人面前,声音不大,却清晰得足以让周围刚刚平息下去的议论声再次戛然而止。
她没有看别人,一双凤眼径直锁在陆云飞的脸上,红唇轻启,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这块龙石种,我要了。”
六个亿!
刚刚才被五个亿震撼过的人群,此刻再次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什么概念?
这是直接在已经高到离谱的估价上,又加了一个亿的现金!
这不是估值,这是赤裸裸的报价!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陆云飞身上。
那几位刚刚还准备去后台详谈的供货商,脚步也顿住了,脸上露出既羡慕又紧张的神色。
六个亿,这笔钱足以让任何一家中型企业直接上市了。
林浩然挑了挑眉,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噙着一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
而一旁的沈墨轩,则像是没听到这天价数字一般,依然专注地打量着那块龙石种的形态和光泽,仿佛在构思着什么。
陆云飞的反应却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他没有惊喜,没有激动,甚至连一丝商业谈判的兴趣都没有。
他只是淡淡地瞥了李若兰一眼,那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然后,他摇了摇头。
“不卖。”
两个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若兰脸上的高傲瞬间凝固了。
她设想过陆云飞可能会讨价还价,可能会故作姿态地推脱一番再接受,但她唯独没有想到,他会拒绝得如此彻底,如此不留情面。
“你……”
陆云飞却没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他转过头,看向那几个目瞪口呆的供货商,再次温和地说道:“几位老板,后台休息室已经准备好了茶水,我们过去聊吧。”
说完,他竟真的转身,打算就此离开。
这一下,彻底点燃了李若兰的怒火。
这已经不是买卖的问题,这是赤裸裸的无视!
是羞辱!
“站住!”她厉声喝道。
陆云飞停下脚步,缓缓回头,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仿佛在问“还有事吗”。
“你什么意思?”李若兰气得胸口起伏,她紧紧攥着拳,努力维持着最后的风度,“六个亿,这个价格已经远超它的市场估值。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陆云飞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表情,那是一种混合着认真与戏谑的古怪神情。
他上下打量了李若兰一番,目光在她那身价值不菲的高定套装和精致的妆容上停留了一秒,然后才慢悠悠地开口:
“李大小姐误会了,我不是对价格不满意。”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诚恳,“主要是,李大小姐的眼光太高,品味太好。我怕我这块石头,质地太粗,颜色太俗,配不上您的收藏室。”
“噗嗤——”
林浩然一个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他连忙用拳头抵住嘴唇,肩膀却在不停地抖动。
这话太损了。
明面上是在自谦,实际上却是在毫不留情地嘲讽李若兰刚才“看走眼”的事。
你连这块石头的真面目都看不出来,现在却跑来谈收藏?
你的“眼光”和“品味”,配吗?
周围的人群也是一片哗然,看向李若兰的眼神都变得微妙起来。
李若兰的脸颊“唰”地一下涨得通红,那不是害羞,而是极致的羞恼。
她长这么大,何曾受过这等当众的讥讽!
“你……你混蛋!”她气得声音都有些发颤,一向引以为傲的冷静与理智,在陆云飞这不咸不淡的几句话面前,被冲击得支离破碎。
就在这时,一阵更大的骚动从人群外围传来。
“滚出去!骗子!”
“还我血汗钱!”
只见马元坤在一片唾骂和指指点点中,由几个保镖护着,正灰头土脸地往外挤。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空壳。
那些曾经巴结他的小老板们,此刻看他的眼神如同在看一坨垃圾,避之唯恐不及。
林浩然看着马元坤狼狈逃离的背影,清了清嗓子,对着他离开的方向,用不大不小却足以传遍全场的声音朗声宣布:
“各位朋友,承蒙厚爱!陆云飞先生、沈墨轩先生与我共同创办的‘博宝阁’,将于下周六,在原‘九龙阁’旧址盛大开业!届时将有珍品展出,欢迎各位莅临指导!”
这一声,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马元坤的身体猛地一僵,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博宝阁?
原九龙阁旧址?
这不就是他费尽心机想抢到手的地盘吗?
现在,人家不仅赢了赌局,还要踩着他的尸体,在他的“坟头”上开业庆典!
诛心!实在是太诛心了!
马元坤再也撑不住,在一片哄笑声中,几乎是连滚带爬地逃离了现场。
这戏剧性的一幕,让李若兰的怒火稍稍平息,但心头的憋闷却更加浓烈。
她看着眼前这个淡定自若的陆云飞,忽然气极反笑。
“好,很好。”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怒火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彻骨的冰冷,“陆云飞,你很有种。既然你不肯卖,那我就让你这块石头,永远也卖不出去。”
她扬起下巴,一股强大的自信与压迫感油然而生,“我以李家的名义宣布,从今天起,国内任何一家顶级的玉雕工作室,都不会接你的单子。就算你拿到国外,只要是叫得上名号的大师,也没人敢碰它。你就抱着这块价值连城的石头,让它永远只是一块石头吧!”
这话一出,全场皆惊。
这是行业封杀!
比马元坤那种小打小闹的联合抵制,要狠辣百倍的真正封杀!
李家在玉石珠宝界的地位,无人能及。
他们一句话,确实能让这块绝世的龙石种,变成一块无人敢于雕琢的“废料”。
所有人都以为,陆云飞这次总该服软了。
毕竟,再好的料子,不经雕琢,也无法体现其最终价值。
然而,陆云飞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非但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赞许的微笑。
他转过身,没再理会李若兰,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直在旁静立不语的沈墨轩。
“墨轩,”他开口,声音平稳而有力,“刚才林少说,博宝阁下周六开业,算来还有七天。这块料子,就交给你了。”
沈墨轩闻言,终于从对玉石的沉思中抬起头,眼中闪烁着艺术家见到完美素材时的炙热光芒,他点点头:“你想让它变成什么?”
陆云飞伸出手,轻轻抚过龙石种那冰凉温润的表面,感受着那股仿佛能穿透肌肤的宝气,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悠远,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它在开业典礼那天,成为一件国礼级的作品。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
他抬头,视线越过所有人,仿佛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龙腾四海。”
话音落下,他反手便将那块价值六亿的绝世宝玉,像递一块普通的砖头一样,稳稳地交到了沈墨轩的手里。
沈墨轩坦然接过,双手捧着,如同捧着整个世界。
整个现场,再一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青年画家,对抗整个行业的顶级大师?
在七天之内,将一块巨型原石,雕琢成一件“国礼级”的作品?
这是何等的狂妄!何等的自信!
李若兰彻底愣住了。
她预想过陆云飞会求饶,会愤怒,会无奈,但她从未想过,他会用一种如此强硬,甚至可以说是蔑视的态度,来回应她的威胁。
他根本就没把李家的封杀放在眼里!
这一刻,她心中的愤怒和羞恼,竟然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强烈的好奇心所取代。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他凭什么有这样的底气?
那个叫沈墨轩的画家,又究竟是何方神圣,能让他如此托付?
她看着陆云飞那张平静得过分的脸,看着沈墨轩捧着原石时那专注而虔诚的眼神,看着林浩然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笑容,一个让她自己都感到不可思议的念头,猛地从心底蹿了出来。
她忽然不想走了。
她不仅不想走,她还想亲眼看看,这三个狂妄的家伙,到底要如何上演这出看似不可能的戏码。
李若兰忽然笑了,那笑容褪去了之前的冰冷和傲慢,带着一丝玩味和挑战。
她再次迈步上前,这一次,却不是走向陆云飞,而是走向了林浩然。
“林少,”她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清亮,“听说你们的博宝阁下周开业,正好,我最近也比较清闲。”
她微微扬起嘴角,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
“我毛遂自荐,担任你们开业典礼的特邀鉴定顾问,如何?不收钱,就当是……交个朋友。”
林浩然微微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他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陆云飞,对李若兰做了个“请便”的手势。
陆云飞没有回头,他已经带着那几位供货商,朝着后台休息室走去。
对他而言,当务之急是重建“九龙阁”,不,是“博宝阁”的供应链。
至于李若兰这突如其来的转变,不过是一段无关紧要的插曲。
穿过喧闹的人群,走过长长的后台通道,一间安静的贵宾休息室出现在眼前。
他推开门,示意几位供货商先进去。
就在他自己也准备迈步踏入房间的那一刻,他的手机忽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陆云飞下意识地掏出手机,解锁屏幕。
那是一条加密短信,来自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短信的内容很短,只有寥寥几个字,却让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脸上的平静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愕与凝重。
他猛地抬头,目光穿过休息室的窗户,望向了场馆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仿佛要将什么看穿。
那块龙石种,似乎远不止他看到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