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息？！”
魏震瞪大眼睛，一时竟忘了自己还冻得发抖。
他方才在水下拼尽全力，最后几声几乎是咬着牙硬撑过去的，总共用了七十二息。
小师弟却只用了九息！
自己摇响最后一下的工夫，都够他将十八声全部摇完了！
“好！”
魏震猛地一拍大腿，忍不住大笑：“小师弟，好本事！”
潜龙堂众弟子也纷纷回过神来，叫好声顿时响成一片。
另一边。
梁映雪脸色难看，目光死死盯着河面。
她知道邓安气血雄厚，也料到他能够通过考核，可九息这个成绩，却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想。
这个速度……
漕帮的历史上只怕是没有过！
“怎么办？”
梁映雪看向顾行舟：“又让这厮出了风头。”
“真是长见识了。”
顾行舟脸上的温和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他花费许久才消化掉情绪，沉声道：“不要着急，铁砂堂的郑骁、聚源堂的罗进等等，他们几个至少还能过一两个。再加上你，今年过十八响的，必然不止三人，最后还是要争龙筹。”
梁映雪自然明白这话中的意思，点了点头，一双眸子变得更加阴翳。
与此同时。
船头的几位堂主，也都坐不住了。
他们似乎还想再确认一遍，方才是不是听错了。
九息，十八响！
这岂不是一息便要摇响两声？
他们年轻时都下过这条河，亲身体会过那龙骨寒煞的滋味。
每摇响一次铜铃，寒意便会顺着铁链侵入筋骨，越往后越难化解，必须稍作停顿，运转气血将其压下，才能继续摇铃。
邓安却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停过！
此子简直妖孽！
“陆副帮主。”
一位堂主忍不住转过头来：“你这徒弟，当真还只是内劲？”
陆镇渊缓缓点头。
他对于自己的弟子什么水平心里有数，因此倒是一直表现得极为平静。
“好。”
沈万钧则是脸上露出欣慰：“是个好苗子！”
赵无极看向负责考核的长老，开口问道：“往年十八响，最快的纪录是多少？”
长老翻动书册，很快就找到相关的记载：“十八息！是金麟堂梁堂主当年留下的纪录。
“多年来无人能破，想不到今日竟一下缩短了九息！”
此言一出，众人的目光不由得落在梁世衡身上。
铁算盘年轻时，同样是漕帮数一数二的天才，否则也不可能成为如今的十三高手之一。
他留下的十八息纪录，不知让多少后辈望而却步。
如今这个记录，却被邓安破掉，不仅破掉，速度还提升了足足一倍！
这意味着什么，已经无需赘言！
梁世衡端着茶盏，抬头看向陆镇渊：“真是要恭喜镇渊兄，收了一个了不得的弟子啊。”
“借梁堂主吉言。”
陆镇渊坦然受这句恭贺。
就在众人还处于震惊当中的时候，前方的河面水花翻动，邓安完成龙门十八响之后，竟然是自己浮出水面，然后轻盈地跃上岸边。
只见他呼吸平稳，面色如常，竟看不出半点受寒煞侵袭的模样。
这让岸边顿时又响起一片惊叹。
九息摇完十八响，竟然还留有余力！
不过，考核尚未结束，众人很快便在长老的招呼下安静下来。
紧接着，又有两名弟子失败之后，终于轮到梁映雪。
她走到岸边，目光从邓安身上扫过，随即纵身入水。
不多时，水下便传来急促的铜铃声。
前面几响，几乎连成一片，显然是存了争一争的心思。
可过了十二响，铃声之间的间隔便明显拉长，直到最后几声，每一次响起，都要等上数息。
“梁映雪，十八响，用时二十七息，过关！”
这个成绩，比顾行舟还快了九息，放在往年，足以引来满场喝彩。
可有了邓安的九息在前，众人虽然称赞，却已经没有先前那般震动。
梁映雪上岸时，脸色发白，扶着岸边的木桩缓了片刻，才压下体内翻涌的寒意。
她已经拼尽全力。
可二十七息，仍比邓安多了十八息，足足是他的三倍！
听着周围的叫好声，她却只觉得刺耳，接过同门递来的外衣，沉着脸走到一旁。
考核继续。
后面的郑骁与罗进，也先后撑过十八响。
待最后一名弟子出水，长老合上名册，朝船头抱拳。
“禀帮主，今年十二人参与考核，共有六人过关！
“分别是潜龙堂邓安、魏震，长风堂顾行舟，金麟堂梁映雪，以及铁砂堂的郑骁和聚源堂的罗进！
“此次过关人数，为历年之最！”
沈万钧闻言，抚掌大笑：“好啊，这说明我漕帮后继有人，是天大的好事！”
但与此同时，这也意味着，仅仅龙门十八响不是考核的结束，接下来还有一场竞争更加激烈的角逐。
长老得到沈万钧示意，转过身来，朝众人朗声宣布：“今年真传名额只有三个，依照帮规，凡过十八响者，须再下水争夺龙筹，以定归属！
“考核定于今日下午未时，仍在此处集合，逾时不候！
“这段时间，各自回去吃饭调息，将体内残余寒煞化去。争筹不同于摇铃，水下交手，稍有不慎便会受伤，切莫大意。”
“弟子明白！”
六人齐声应下。
“小师弟！”
魏震心情大好，走过来一把搂住师弟的肩膀：“走走走，我请你喝酒，下午好好干一场，咱们两个争取一起成为真传！”
“好。”
邓安点头。
弟子们陆陆续续散去。
而大船之上，气氛则是渐渐变得严肃起来。
“世衡兄。”
沈万钧看向金麟堂堂主：“罗四娘的事情，警察厅那边有眉目了吗？”
“已经确认就是采生会干的。”
梁世衡开口道：“据说，采生会的人要求四娘帮他做一些事情，但被四娘拒绝，采生会恼羞成怒，动手杀了四娘。”
“我与四娘交过手。”
陆镇渊颔首道：“四娘的身手虽然在纸面上排第十，但只是因为她鲜少出手，其实力应该在韩震山之上。
“遭到袭杀，哪怕是不敌对方，船娘也应该能从水云楼逃走，向其余帮派势力求助才是。结果却死得如此悄无声息，实在是有些诡异了。”
“是啊。”
梁世衡站起身来：“采生会里竟然有势力如此强劲的高手，如今跑到津门来，究竟是想要干什么？”
“这个采生会，我在沪上的时候，曾经了解过一些底细。”
沈万钧沉声道：“这个魔教发源于南方，专门修炼自古传下来的各种邪功，曾经一度险些被南方的名门正派联手剿灭，直到后来勾搭上洋人，然后势力又开始迅速反弹膨胀，练成各种稀奇古怪的邪功，能够把武者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而且据我所知……
“从两年前开始，采生会就跟北方的贺言庭有所来往，前阵子袭击赵无极老兄的妖人，十有八九也是采生会干的。”
“嘶……”
赵无极面容沉重：“此魔教不诛，只怕我津门难以安宁！”
“世衡兄！”
沈万钧下令道：“采生会的事情，就交给你们金麟堂去查探，如果有任何情况，随时直接跟我汇报。”
“我明白，帮主。”
梁世衡领命。
“好了。”
沈万钧说道：“各位也稍事休憩，下午再我们帮内的英年才俊，都有谁能够角逐到这三个名额。”
……
聚福酒馆。
正值饭点，大堂里坐了不少客人，空气中飘着饭菜与酒水的香味。
“小师弟，今日可得多点两个荤菜！”
魏震一边往里走，一边揉着肚子：“方才在水底折腾一趟，下午还有一场恶战，我叫几个师弟去弄点妖魔肉过来吃，咱俩好好补补！”
邓安正要接话，目光就突然注意到店内的异常。
只见一名穿着深灰色立领洋布制服的男人，正端着托盘从后厨快步走出来，赫然是前日来找差使的裴景和！
他将两盘菜放到客人桌上，又顺手收起旁边的空碗，动作倒是利索，只是一身衣裳与周围的环境对比起来，实在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邓管事。”
裴景和看到邓安之后，主动停下来说道：“您回来了，用不用我帮你们擦桌子，腾个地方？”
此刻。
邓安看着对方头顶的属性，再看着对自己谄媚的态度，一时间只觉得荒诞无比。
掌柜迎了过来，脸上满是无奈：“邓管事，今儿一开门，他就跑过来了，一进门就干活，桌子也擦地也扫，连后厨的水缸都替咱们挑满了。
“他还说什么一分工钱都不要免费干，我们实在是没辙了，您既然回来了，就赶紧给拿个主意吧！”
听到这里，邓安哪里还不明白。
这人为了留下来，是连面皮都不要了！
“他不知道这里是漕帮的地盘吗？”
魏震眉头一皱，捋起袖子便要上前。
“师兄！”
邓安连忙将其拽住：“不可。”
他看向墙角，发现老乞丐依旧低头拉着二胡，对于裴景和在店里跑前跑后，始终没有什么反应。
既然这老爷子都不管，自己又何必夹在中间多事？
真说到底，这还是个免费的劳动力，既然驱赶不走，也没有必要得罪，随他的便吧。
“他愿意干，就让他干吧。”
“这……”
魏震倒也没有坚持：“行，你是管事，你说了算！”
听到这话，裴景和露出笑容，转身又去后厨端菜了。
不多时，几名潜龙堂弟子送来妖魔肉，交由后厨烹熟，邓安与魏震饱餐一顿，又借着肉食中的精气各自调息。
待临近未时，两人便起身离开酒馆，重新赶往码头，参加下午的争龙筹考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