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交会开幕前一周,新德里,国防部大楼密室。
印度陆军参谋长阿尔温德·辛格上将双手撑在红木长桌上。
“列城传回来的最新战报,你们都看过了。”
阿尔温德的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巴基斯坦人在山口和河谷的压制火力,不仅没有减弱,反而变得更加密集、更加有连续性。冰牙山口丢了,霜河谷退了,甚至连北岭三号高地……也成了一片废墟。”
长桌对面,印度国防秘书卡普尔神情凝重地扶了扶金丝眼镜,没有接话。
“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阿尔温德狠狠一拍桌子,目光如刀锋般扫过负责海外军械采买的采购官,
“之前你们为了省下那点外汇,从华远买回一万口便宜的仿制货,结果呢?阿米尔旅在前线差点全军覆没!那些所谓的‘红鸡牌’,连巴基斯坦人手里武器的一半强度都达不到!”
采购官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连忙低下头,背脊僵直。
阿尔温德直截了当地撕碎了所有的遮羞布,
“这次去华夏广州,任务只有一个,绕开所有的仿制品和中间商,直接采购正品‘红岭’装备!”
卡普尔秘书适时拉开公文包,取出一份盖着国防部绝密火漆印的文件,推到采购官面前。
“国防部已经特批了这笔紧急特别军费。”
卡普尔的声音压得很低,
“整整五百万美元。这笔钱由你全权统筹支配。我们要的是能立刻送上列城前线、能打响反击的真东西,明白吗?”
采购官盯着那份文件上清晰标注的“$5,000,000”字样,呼吸陡然一滞。
五百万美元!
在1985年的国际暗盘与外汇市场里,这是一笔巨款。
中国广州交易会面对的是来自全球的成千上万外商,外汇结算渠道错综复杂,国内跨国核账往往存在数月乃至半年的信息滞后。
五百万美元的军费预算……
采购官藏在袖口里的手指微微蜷缩,手心瞬间渗出滚烫的汗水。
“请参谋长阁下和秘书阁下放心!”
采购官猛地挺起胸膛,强行压制住眼底狂跳的贪婪,声音显得无比郑重与忠诚,
“我一定不辱使命,亲自把真正的红岭装备带回新德里!”
阿尔温德神色稍缓,靠回高背椅上:
“这次去广州,你打算带谁同行?”
采购官眼珠一转,谨慎地答道:
“商务人员只懂得看单据和外汇核销,根本不懂战场的真实需求。我建议带一名真正领教过巴方火力的前线高级军官同行,由他现场把关验货。”
“熟悉列城前线……”
阿尔温德沉吟片刻,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维克拉姆·辛格少将。他刚刚从前线撤回后方休整,对红岭的威力体会最深,对劣质仿制品的教训也最惨痛。卡
普尔,立刻给维克拉姆签发调令,让他以商业考察团技术顾问的身份同行。
立刻动身!”
散会后不到半小时,新德里军方联络处的一间偏僻办公室内。
门被猛地推开,采购官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
办公桌后,面容冷峻、眼眶深陷的维克拉姆·辛格少将正对着一张列城防区地图出神。
“维克拉姆少将,参谋长阁下的亲笔调令。”
采购官将文件放在桌上,
“我们要去中国广州。军方已经批准了直接采购红岭武器装备的专项计划。”
维克拉姆抬起头,凌厉的目光扫过采购官的脸,眉头深锁:
“让我跟你们这些搞采买的文职人员去广州?你们除了看花哨的包装和廉价的报价单,懂什么高原火力和弹道稳定性?列城前线每天都在流血,我没工夫陪你们去逛博览会。”
“少将,这次不一样。”
采购官连忙凑近,压低声音道,
“上面这次动了真格,军费非常充裕,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买下真正的红岭装备。参谋长亲自指定您负责现场验货,只要您点头,我们就立刻签单!”
维克拉姆紧紧攥着调令。
红鸡牌仿制品在北岭高地自爆的烟花,至今让他印象深刻。
便宜?
那些短视的政客和采购人员为了几十美元的差价,把前线士兵送进了地狱!
如果巴基斯坦人手里那种可怕的高原压制力,真的全部来自于那个名叫“红岭”的中国品牌,那么他哪怕拼上这条命,也必须亲眼看一看,正品到底与仿品差在哪里。
“我去。”
维克拉姆冷冷地开口。
“一言为定!”采购官满口答应。
……
广州流花路展馆。
晨间的阴雨渐渐停歇,展馆外的积水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与珠江水汽。
主展厅内的人流逐渐多了起来,但红岭工业联合公司的独立展台前,由于陈砺和张卫东一早就外出核验周转仓库,此时只有宋知微、许长河、周承礼以及实习生在留守。
展台周围显得有些安静。
宋知微穿着整洁的工装,低头整理着桌上的英文宣传册;
许长河和周承礼则坐在后排的折叠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临江三厂的排产准备。
就在这时,四名穿着浅灰色化纤西装、神色略显紧绷的外国客商穿过主通道,在红岭展台前停下了脚步。
为首的采购官梳着油亮的分头,脸上挂着生硬的商人微笑;
而在他身侧,一名皮肤呈深褐色、身形消瘦挺拔的中年男子正双手插兜,鹰隼般的目光在展台上飞快地游移,正是乔装改扮后的维克拉姆。
“您好,几位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实习生小丁连忙站起身,用有些生涩的英语迎上前去。
采购官清了清嗓子,一开口,浓重至极的南亚卷舌音便混杂着一股浓烈的咖喱与香料气味扑面而来:
“我们是来自欧洲的工程机械贸易商……听说你们这里展出高规格的野外作业设备,特意过来看看。”
宋知微闻声抬起头,一瞬间便感受到了对方独特的口音和咖喱味的体味,但外贸纪律让她保持着职业礼貌。
她微笑着走上前:
“欢迎光临红岭展台。我们这里主要展出红岭牌第二代重型野外高压锅、配套庆典礼花发射装置、红岭牌特种复合肥,以及最新的红岭-1型多用途飞行器。”
采购官假装漫不经心地扫视着四周,维克拉姆却已经一步跨到了主展台前。
他的视线瞬间被展台中央那口闪烁着冷冽金属光泽的二代高压锅吸住了。
维克拉姆直接伸出布满老茧的右手,一把扣住锅盖上的加固锁紧装置,猛地将整口锅拎了起来。
沉。
惊人的沉重感顺着手臂传导至肩膀,维克拉姆的心脏狠狠跳动了一下。
他单手托住锅底,另一只手迅速拧开锅盖,修长的手指顺着锅沿的加厚密封槽一路摸了进去,随后指甲重重扣在锅体内壁上。
作为常年在高原山地与各种火炮、弹药打交道的军官,他对钢铁的触感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眼前的这口锅,冷轧特种钢板的厚度均一,锅口收束处的锻压弧度完美平滑,看不到任何铸造气孔或冷冲压留下的微小裂纹。
甚至连顶部的泄压阀座,都采用了精密的螺纹咬合与特种黄铜衬套。
维克拉姆的呼吸骤然粗重起来,双眼因为的震惊与愤怒而微微充血。
阿亚库里的!
这帮该死的贪污犯!
蠢货!
他在心底歇斯底里地咆哮。
这口锅,与列城仓库里堆着的那两千多口“红鸡牌”仿制品,根本就不是同一个物种!
红鸡牌除了外形偷学了个轮廓,钢板薄脆、受力不均、焊缝粗糙,装上高能炸药一引爆就会在薄弱点提前开裂,导致全弹自爆;
而眼前的红岭正品,其壳体承压能力和金属晶粒密度,完全就是按照最顶级重型压力容器甚至近距离抛射弹体的工艺标准打磨出来的!
印度陆军之前居然为了省下十美元,买了一堆废铁送给突击旅去送死!
维克拉姆强行压下剧烈起伏的胸膛,咬紧牙关,将高压锅缓缓放回台面。
他的脸色铁青,但在外人看来,只像是一个挑剔的客商在仔细验货。
他的目光紧接着转向了高压锅旁边的组合展品,那具漆着墨绿色油漆、带有三角支撑架的金属圆筒。
宋知微见他盯住发射筒,便自然地介绍道:
“这是我们的配套民用庆典礼花发射装置。
配备多档位角度调节支撑架与快速定位插销,主要用于大型节日、矿区集会时连续施放特制庆典礼花,结构稳定,操作简便。”
维克拉姆的指尖轻轻划过发射筒内壁的公差导向槽,又看了看旁边高压锅的外径。
严丝合缝。
角度调节架……高低机。
快速插销……方向锁死机构。
厚壁发射筒配合重型密闭金属容器……
这一瞬间,维克拉姆脑海中所有关于列城前线巴方火力的谜团彻底解开了!
为什么巴基斯坦人的火力能够跨越陡峭的山棱?
为什么他们的弹道修正速度越来越快、落点越来越集中?
根本没有什么神秘的西方军援,也不是什么土法改装,而是巴方直接引进了这套成体系的工业抛射系统!
发射筒提供射角和初始动能,厚壁高压锅提供高装药量和毁灭性的近距破片!
维克拉姆的指尖微微颤抖,他深吸了一口潮湿的空气,强迫自己将视线移开,落在了展台最内侧那架造型独特的白色飞行器上。
“那是……”
维克拉姆的声音有些干涩。
周承礼见状站起身,自豪地走过来介绍:
“这是我们联合公司最新研制的‘红岭-1’多用途无人飞行器。采用轻量化高强度机身,无需驾驶员座舱,由地面人员通过双摇杆控制盒进行全盲操纵。机头搭载了我们738厂生产的高精度光学镜头,可以将空中的黑白图像实时无线回传到地面的显像管屏幕上。”
周承礼指了指旁边接通电源的监视器,屏幕上正清晰地显示着展馆通道里来来往往的人流轮廓。
“此外,机腹下方配备了快速脱钩应急物资箱,可在复杂地形下为孤立无援的受灾点空投应急药品和电池。”
维克拉姆死死盯着那块跳动着实时画面的黑白屏幕,耳边嗡嗡作响。
山地战……高原战!
在列城那种连直升机都难以起飞的高海拔山口,交战双方最致命的短板就是没有“眼睛”。
炮兵看不见反斜面后的敌人,指挥官不知道山口后方有没有埋伏的突击队,孤立哨所断粮断药只能活活冻死!
而这架看似不起眼的小飞机,只要飞上天空,就能把整条山谷和敌方阵地看得一清二楚!
实时画面回传……
这意味着炮兵校射时间可以从半小时压缩到两分钟,甚至能直接引导那些高压锅炮弹精准砸进印军的阵地里!
这不是什么农业植保玩具,这是能彻底扭转高原战争态势的战略级侦察节点!
维克拉姆的心脏狂跳不止,他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转过身,对宋知微沉声道:
“这些东西……你们怎么卖?”
宋知微神色如常,拿出一张中英文对照的公开报价单,声音清脆而沉稳:
“红岭牌第二代重型野外高压锅,标准离岸价每口八十美元;
配套庆典礼花发射装置,根据选配支架和批量核算,基准价每套三百美元;
红岭-1型无人机系统,整套报价一万美元;
特种复合肥每吨一千美元。”
听到这个报价,维克拉姆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八十美元一口锅,一万美元一套能实时图传的侦察系统!
比起那些动辄数十万、上百万美元却根本无法适应高原严寒的苏制或西方正规武器,这个价格简直廉价到了极点!
哪怕价格比仿制品贵了一倍,但在其展现出的恐怖工业质量面前,这绝对是划算的买卖!
维克拉姆按捺住内心的狂喜与急迫,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凑到采购官耳边,用压低的声音用印语急促地问道:
“参谋长到底批给我们多少能动用的军费?这里的价格完全合理,我们到底能买多少?!”
采购官看着维克拉姆那双因狂热而发红的眼睛,心头微微一跳。
他隐蔽地扫了一眼四周,见展台上的中国工作人员正低头整理单据,并未注意这边,便心虚地错开了与维克拉姆对视的目光。
采购官缓缓抬起右手,在胸口前迅速比出了三根手指,压低嗓门用母语说道:
“少将,国防部这次拨付的最高权限额度……只有三百万美元。”
采购官心头狂跳,但表面上依然维持着沉着。
他已经在脑海中飞快地盘算好了,先用这三百万美元,在广州展台上把最显眼的无人机和一部分高压锅、发射筒以最高规格买下来,做成一份无懈可击的完美采购合同送回新德里;
至于被截留的那两百万,随后通过海外运输费、空运加急险、离岸顾问佣金和技术中转费层层对冲掩盖,天衣无缝!
而我们的兄弟,维克拉姆根本不知道国防部原本拨下了五百万。
阿亚库里!
听到“三百万美元”这个数字,这位列城前线的少将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脸上的阴霾终于消散了大半。
三百万美元。
他在心底飞快地核算着:
就算买上五十套无人机系统,也不过区区五十万美元;剩下的二百五十万美元,足以扫荡两万多口真正的红岭重型高压锅,以及数千套配套发射筒!
足够了。
这笔装备只要运到列城,不仅能彻底扭转前线被动挨打的绝境,更能给巴基斯坦人迎头痛击!
维克拉姆深吸一口气,再次将炽热的目光投向展台上那口厚重的高压锅和机身修长的红岭-1。
采购官也悄然放下了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得逞笑意,目光在展台的报价单上贪婪地游移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