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夏天，方语桐在图书馆换到了自己更喜欢的岗位。
她仍旧做读者服务，只是有机会多接触少儿阅读活动。新同事耐心，手头的事情也合心意，她高兴了好几天，先给父母打电话，再在朋友群里发了一句终于定下来了。
许映岚立刻祝贺，还私下问她要不要出来吃饭。
方语桐答应了。
见面时，她讲起新办公室，也讲起自己紧张得差点拿错资料袋。许映岚听得直笑，说她以前准备考试就这样，东西都备齐了，临出门还要摸三遍包。
那一会儿，两个人都很轻松。
方语桐喝了口汤，正想说前一天去宋知遥家时，也被她拿同样的事逗过，话到嘴边却拐了一下。
“我昨天也被人笑了。”
“谁啊？”许映岚问。
“知遥。”
桌边短暂地静了一瞬。
方语桐已经开始后悔，正想换个话题，许映岚却接着问：“你昨天去她家了？”
“嗯，去看她新养的那盆绿植。”
“是上回在周年聚会时约的那次？”
“是。”
“后来定下来，怎么没说？”
方语桐放下了勺子。
她今天明明是想讲新工作的好处，也想说自己有点紧张，希望朋友听见以后笑一笑，鼓励她几句。
可饭刚吃到一半，她已经在回想前一天几点去的知遥家、有没有给许映岚发过消息，还有哪些话没说，会不会被当成有意瞒着。
“映岚，我只是去坐了会儿。”她轻声说。
“我知道，我又没拦你。”
许映岚也觉得自己的语气有些硬，便笑了笑，重新问起工作。
方语桐跟着说了几句，兴致却没有先前那么高。
后来她拿到新胸牌，回家拍了张照片，原本想发进群里，又怕背景里的画会被认出是知遥送的，便重新拍了一张，只留下胸牌本身。
发出去以后，许映岚夸她照片好看。
她盯着那句夸奖，心里却有一点说不清的疲倦。
她又把没裁过的照片发给虞娇，说：“知遥送的画也挂起来了，新胸牌正好一块拍给你看。”
虞娇先恭喜她终于能做喜欢的事，又夸画挂在那面墙上好看，随后问起，新岗位是不是要更早出门。
“每天早十五分钟出门就行。”
虞娇很快回了一句：“那还好。你要是每天困得打哈欠，再喜欢也辛苦。”
方语桐看着手机笑出了声，又说起前一天在宋知遥家聊过的趣事。
这回，她没有先想着，要不要将知遥的名字略过去。
邵悦起初没把花展那次的不快放在心上。
她仍旧找许映岚合作，也会在忙完之后约她吃饭。两人在工作上配合得顺，遇到意见不同的时候，把问题商量清楚，就能接着往下做，很少将一场分歧拖成几日的别扭。
只是谈到私下的事，邵悦渐渐学会避开某些话题。
邵悦逛店时看中一款杯子，方语桐也喜欢，两人便一人买了一只，挑了不同的颜色。许映岚看到照片，先问怎么买了同一款，又问是不是一块去的那家店。
邵悦说是，随后便听见一句：“你们现在逛哪儿都一起了。”
语气像在开玩笑，她便也笑着回了过去。
第二回，许映岚约她周日吃饭，她已有约，直接说去朋友家。对方又问什么朋友、什么时候约的，她耐着性子答完，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解释为何没把那一天留出来。
过后再收到邀约，她便只说有事。
她仍把许映岚当朋友，也照常同她合作，只是不愿每回约饭都从头解释一遍。
许映岚却很快注意到了。
以前邵悦会给她发随手拍的衣服，也会说某家新店难吃。最近工作上的消息仍旧回得及时，闲话却少了，问到周末安排，总说已经约了人。
她忍不住问郑言川：“我是不是太容易把别人当朋友？”
郑言川放下手里的东西，问：“发生什么了？”
许映岚把聊天记录翻给他，从花展说到那只杯子，又说自己不过多问两句，难道连问也不能问。
郑言川认真看完，指了指其中一处。
“她想跟你说这个杯子好用，你后面一直在问她和谁买的。”
许映岚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回应她说杯子好用的那句话。
邵悦说杯口薄、喝水舒服，颜色也漂亮，她回的却是是不是和语桐一起去买的、怎么没在群里说一声。
“我也不是故意的。”她低声说。
“那下次先听她讲讲，哪里好用、为什么喜欢，别急着问她和谁去了。”
郑言川没有再往下劝，伸手将刚切好的水果递给她，问今晚还看不看他们上周挑的电影。
许映岚点头，将手机放到一边。
影片开始播放后，她渐渐看得入了神，中途也会因为一个情节笑出声。郑言川替她拿来薄毯，她自然地靠到他身旁，心里并不觉得自己没有被爱。
可电影放完，她拿起手机，还是先去看了邵悦的朋友圈。
新照片里只有一杯咖啡，没有人影。她盯着看了片刻，又忍不住想，邵悦这次是和谁一起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