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来的路上想过很多种可能。
比如秦野会哭泣,会伤心,会见到他的第一时间就哭诉,诉说着自己大年夜里值宿的委屈。
他甚至想好了如何安慰这孩子,如何哄这孩子。
然而,当他看到秦野开心的跟着一群汉子跳舞,盯着一张满是稚嫩的脸,笑嘻嘻的迎上来给自己跳舞时,他的心里莫名的开心,但眼泪却莫名的流了下来。
老朱告诉自己该开心,但他就是笑不出来。
甚至大孙在雪夜里跳的越开心,他就觉得越心酸,越悲伤,越愧疚。
自家老老少少,男男女女坐在宫殿里大吃大喝,却将标儿的亲儿子扔在雪地,扔在城外看大门……
标儿,咱对不起你呀!
老朱想到这里,抬起手就给了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声脆响,不仅打乱了秦野的“狗熊哆嗦毛”,更是将围在篝火旁的一众留守左卫军官打的不敢“嘻嘻”了。
郭惠妃见状立马抓住老朱的手。
“老爷,你这是干嘛?”
正在“哆嗦毛”的秦野也停了下来,上前抓住老黄头的手。
“老黄,你干嘛?”
老朱看着大孙满脸关切的脸,强挤出一丝微笑。
“有蚊子!”
“咱刚刚打蚊子呢!”
秦野看着天上飘洒的碎雪,心想这天气还能有蚊子吗?
“老黄……”
老朱根本不给秦野追问的机会,他见到秦野只穿了一身指挥使的官服,大冷的天里连个像样的棉衣都没有,当即心疼的解下身上披着的狐皮大氅。
“老黄你干嘛?”
“咱……咱给你披上!”
“你都这么大年纪了,冻感冒还得吃药,还得花钱……”
“我年轻,火力旺,这点冷不算啥!”
秦野强行抢过狐皮大氅,对着狐皮吹了口气,见到上边冒出一个“旋”,当即笑嘻嘻的将其重新给老黄头披上。
“老黄,你这大氅不赖呀,一看就是上等皮子!”
“按照你们大明的定价,这玩意少说也得值几百两,哈哈哈!”
老朱听到这话暗暗翻了个白眼。
上次这孙子说“你们封建社会”,这次又说“你们大明”,他这是根本没拿自己当大明人啊!
“不许这么说,要说咱们大明!”
“哦……”
“老黄,这里风大,你还是赶紧带着郭奶奶回去吧!”
“对了,宫宴好吃吗?”
“我还没吃过宫宴呢,啥时候带我去尝尝呗,嘿嘿嘿……”
老朱闻言再次翻了个白眼,心想自己都把御膳房总管送这孙子家了,区区一个宫宴有啥好惦记的?
“行行行,咱下次带你去宫里吃!”
“大孙,咱刚刚见过兵部尚书了,他说一会儿就派人过来替你们值宿,你先跟咱回家,咱让你郭奶奶给你包饺子吃!”
秦野闻言满脸不敢置信。
“真的吗?”
“兵部尚书能那么好说话,这大年夜的派人来替我们?”
“当然!”
“赶紧跟咱上车,咱连饺子馅都带上了!”
蓝雄、蓝彪、常勇、陈恒,在见到老朱出来之时,一个个就低眉顺目的夹起尾巴,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听到老朱这话,众人当即簇拥着秦野上了马车。
“指挥使先走,俺们等兵部的人来换防!”
秦野实在是盛情难却,只能满脸歉意的上了马车。
“诸位弟兄,我先走一步啦,若是兵部的人不来替你们,你们赶紧告诉我一声,我好回来继续跟你们站岗!”
“指挥使,您可赶紧走吧!”
蓝彪对着秦野的屁股来了个“铁山靠”,直接将其撞进马车里,只是没一会儿,就见到秦野的脑袋重新钻了出来。
“刚刚谁撞的我?”
蓝彪听到这话立马装作无辜的样子,一会儿看看天,一会儿看看地,就是不敢看马车。
“蓝彪!”
“肯定是你,你小子一干亏心事就这怂样!”
“你小子下个月的津贴没了!”
秦野撂下最后一句狠话,这才重新钻回马车,将老朱大腿上的“汤婆子”抢过来,贪婪的抱在怀里取暖。
老朱见到大孙冻成这样,心里对茹常的怨念+1000!
正在老朱带着一干人杀向太平里之时,蓝雄、蓝彪、常用、陈恒等人,正守在太平门开小会。
“你们说,兵部会派哪支军队过来?”
“肯定不是龙虎卫,龙虎卫可是皇孙殿下亲自掌管的,估计是府军前卫、或者夫君后卫吧?”
“我猜不一定,有可能是兵部衙门的差役!”
“差役?”
“对呀!”
“现在天寒地冻的,又是大年夜,兵部敢将出兵的文书发过去,铁定引起卫所士兵的造反!”
正在四个人暗自合计的时候,太平门里走出来一个人影。
在这个人影之后还有一个人,只见这个人走一步踹一脚,一步步将前边的人影给踢了出来。
太平门外的留守左卫一众军官,在看到来人的相貌全都吓傻了。
蓝雄、蓝彪等人见到来人,也都是惊的目瞪口呆。
刚刚陛下说兵部派人来接管,但谁也没想到,来接管的竟然是兵部尚书本人啊!
茹常是被蓝玉从谨身殿里“薅”出来的,然后一脚一脚给踹过来的。
现在的茹常就跟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似的,对着蓝玉破口大骂。
“蓝玉,你个老匹夫,你敢踢老夫,老夫明天必定去陛下面前告你!”
蓝玉闻言冷哼一声。
“你尽管去告!”
“陛下有啥处罚我全受着!”
“但今天这个城门,你看也得看,不看也得看!”
“留守左卫的人听着,替你们看门的人来了,你们可以换防啦!”
留守左卫的一众军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写满了不敢置信的惊骇。
大明开国二十几年,还是头一次见到兵部尚书亲自看大门的!
这也太离谱了吧?
只有蓝雄、蓝彪等人清楚,兵部尚书这是触了陛下逆鳞,这才被陛下如此处置。
只是他们只敢在心里想想。
毕竟偌大的留守左卫,真正知晓秦野身份的也就他们四个。
而且,老朱、蓝玉告诉他们真相,也只是希望引起他们足够的重视,不让他们像对待寻常上司那般糊弄。
老朱和蓝玉都是亲自带过兵的,非常清楚带兵的精髓。
只要将军中的刺头管住,剩下的兵就好带了!
蓝雄、蓝彪、常勇就是军中鼎鼎有名的刺头!
相对来说,陈恒跟他们一比,都可以称得上成熟稳重,老成谋国了。
蓝雄、蓝彪见状,非常开心的凑到蓝玉面前,只是还没等他们开口,蓝玉的鞭子就甩了过来。
“赶紧滚!”
“哎……儿子们这就滚,哈哈哈……”
蓝玉将留守左卫的人打发走,直接坐在城门口的石头上,从怀里掏出一个银酒壶,呲溜呲溜的小口喝着。
茹常经过最初的愤怒、质疑,再加上大年夜的风雪,将他身上最后一丝暖意吹走,只感觉浑身上下冷的直哆嗦。
“凉国公,可……可否让……让下官回家拿身衣裳?”
“不行!”
“你……你要冻死本官不成?”
蓝玉闻言冷冷的看了眼茹常,脸上露出一丝嘲讽的冷笑。
“冻死?”
“你今天最好能冻死……”
“否则,以后就未必有这么体面的死法了!”
(今天打赏满两百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