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舅蹲在断轴那儿瞅了两眼，豁牙子一咧：“操，这他妈刚修好的，又断！这破车轴是纸糊的啊？”
李大牙拽着大黑马的缰绳，瘦巴巴的脸上全是懊恼：“姐夫，都怪我，刚才赶太急了……”
陈龙虎摆了摆手：“不怪你，这车轴本来就撑不了多久，能走到这儿已经算不错了。”
他绕着马车转了一圈，心里面盘算着。
老铺摊子镇东头有个老铁匠，姓魏，这是老舅之前提过的。
虽然脾气古怪，但手艺肯定比路边随便找个木匠强得多。
马车这玩意儿，车轴是命根子，要是再随便凑合一根木头上去，进了关东走不了多远还得坏。
必须得找个正经铁匠，打一根铁箍包木的车轴，那才经得住往后的路。
陈龙虎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冲着老舅说道：“老舅，你之前说的那个老铁匠，姓魏的，在镇子东头？”
老舅点了点头：“对，姓魏，以前打铁的，后来岁数大了抡不动大锤，改行修大车。不过这老家伙脾气怪得很，他要是看你不顺眼，给多少钱都不给你修。”
陈龙虎咧嘴一笑：“脾气怪不怕，怕的是没本事。走，先去会会这老魏头。”
李玉芬从马车里面探出头来：“龙虎，那王老四的人会不会跟上来找麻烦？”
陈龙虎扭过头，看了一眼镇子方向。
王老四早就跑远了，说不上去哪儿包扎了。
“放心，王老四那号人就是欺软怕硬。挨了一枪，他得老实好一阵子。”
陈龙虎把短猎枪重新揣好，又看了一眼还在抖的大黑马，拍了拍马脖子：“老伙计，再撑一段，到了铁匠铺给你好好歇歇。”
大黑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尾巴。
陈龙虎又给车轴弄了弄，对付对付还能走一下。
一家人赶着那辆歪歪扭扭的马车，慢慢朝镇子东头走去。
老铺摊子镇的东头比西头更加破败，房子低矮了不少，街面上也没什么人。
走了差不多一刻钟，陈龙虎就闻到了一股子煤烟味儿，还有叮叮当当的铁锤声。
街角最里面，有一间低矮的铺子，门脸不大，门口堆着一堆破铜烂铁和旧车轱辘。
铺子门口挂着一块黑不溜秋的木牌子，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魏铁”。
铺子里面炉火正旺，一个赤着上身的老头正抡着锤子，一下一下砸在一块烧红的铁块上。
老头年纪不小了，头发花白，但胳膊上的腱子肉还鼓着，肩膀宽厚，一看就是打了一辈子铁的人。
听见马车声，老魏头头都没抬，嘴里嘟囔了一句：“修车还是打铁？打铁不接，修车看活儿。”
陈龙虎跳下车，走到铺子门口，看了一眼那根断掉的车轴，又看了看老魏头。
“魏师傅，车轴断了，想请您给打一根铁箍包木的，结实点。”
老魏头这才抬起头，浑浊的眼珠子在陈龙虎身上扫了一圈，又看了看马车，最后目光落在了陈龙虎腰间那把杀猪刀上。
“外乡人？”
“逃荒的，往关东走。”
老魏头哼了一声，把锤子往铁砧上一搁，拿过搭在脖子上的破毛巾擦了把汗：“知道我这儿的规矩么？”
陈龙虎摇了摇头。
老魏头伸出三根手指头：“三不修。看着不顺眼的不修，还价的不修，着急催的不修。”
老舅在后面一听这话，当时就急了：“你这老头咋这么多毛病呢？我们这车……”
陈龙虎抬手拦住了老舅，看着老魏头，不急不慢地说道：“魏师傅，我不还价，您说多少就多少。我也不催您，您慢慢打。至于顺不顺眼……”
陈龙虎把那把杀猪刀从腰间抽出来，刀刃朝下，往铺子门口那根木墩子上一插。
刀入木三分，刀柄嗡嗡直颤。
“您看我这把刀，顺眼不？”
老魏头看着那把杀猪刀，浑浊的眼珠子忽然亮了一下。
他走过来，拔出杀猪刀，翻来覆去看了看，又用手指弹了弹刀刃，听了听响儿。
“好钢口。”
老魏头把刀插回木墩子上，抬头看着陈龙虎，脸上难得露出来一丝笑模样。
“行，你这刀不错，人看着也没那么讨厌。车留下，明天早上来取。”
老舅在后面一听，当时就急了：“明天早上？那我们这一晚上去哪儿……”
陈龙虎再次拦住老舅，对着老魏头点了点头：“成，明天早上来取。多少钱？”
老魏头伸出两根手指头：“两块。连工带料。”
陈龙虎二话没说，从兜里面掏出两块钱递过去。
老魏头接过钱，踹进兜里，转身就进了铺子，再没多说一个字。
一家人把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搬到铺子门口的屋檐底下。
老舅一边搬一边嘟囔：“这老东西，脾气比我还大……”
陈龙虎笑了笑没说话，把三个孩子从车上抱下来，又把被褥铺在屋檐底下的干草堆上。
李玉芬带着崔元英和沈淑珍把锅碗瓢盆摆好，生起火准备做饭。
李大牙把大黑马牵到铺子后面的一个破棚子底下，给它喂了点干草。
陈龙虎坐在屋檐下的石墩子上，看着一家子忙碌，心里面盘算着明天的事。
车修好了，就得赶紧走。
老铺摊子镇这地方，虽然还有点人气儿，但越往南走，逃荒的人越多，消息也传得快。
王老四挨枪的事，用不了一天就能传遍整个镇子。
到时候，保不齐就有其他想法的！
此地绝非旧留之地！
夜色渐渐暗下来，铁匠铺里的炉火却还亮着。
老魏头一个人在里面叮叮当当敲，炉火映着他的脸，忽明忽暗。
陈龙虎半夜起来撒尿的时候，听见铺子里面还在响。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老魏头正拿着一根新打好的铁箍，往车轴上套。
铁箍烧得通红，套上去之后滋滋冒白烟，老魏头抡起锤子，一下一下砸紧。
陈龙虎咧了咧嘴，反正也睡不着了，不如打开的情报地图，看一看情报有啥！
刚一打开情报地图，陈龙虎就愣住了。
因为距离自己一百多米，就有个蓝色光点在闪烁！
陈龙虎一下子就好奇了，这么近的光点，能是个啥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