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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财政稳局

    “军座,夏尔马那边,我们盯了一个月了。”陆佳琪把几页纸摊在桌上,“这个人没有什么特殊背景,旁遮普人,中产出身,在英印军队里干过情报。但有一个问题——他最近跟一个叫‘阿萨姆茶业协会’的组织走得很近。”

    沈康接过纸翻了翻。“茶业协会?”

    “对。这个协会表面上是茶商行会,实际上是英商在阿萨姆的代理人。赫伯特——就是那个英国驻加尔各答代表——是他们的幕后老板。夏尔马最近两个月收了茶业协会三笔钱,数目不大,但很规律。”

    沈康沉默了一会儿。“也就是说,因陀罗人在阿萨母的情报网,背后有英国人的影子。”

    “不排除这个可能。”陆佳琪推了推眼镜,“赫伯特在阿萨姆经营了二十多年,茶园、油田、港口,都有他的利益。我们占了油田,收编了茶园,等于砍了他一条胳膊。就英吉利人的尿性,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

    沈康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他的手指从迪布鲁格尔滑到加尔各答。“英吉利人在阿萨姆的利益不少。但他们现在自顾不暇。苏伊士运河、马来亚、肯尼亚,到处都在闹独立。赫伯特能调动的资源有限,他只能靠因陀罗政府来跟我们斗。”

    “所以军座的意思是,先不管英吉利人,盯着夏尔马。”陆佳琪说。

    “盯着夏尔马,但不要动他。”沈康转过身,“夏尔马是条小鱼。他上面是谁,赫伯特在阿萨姆还有多少人,这些才是大鱼。等我们把西隆拿下来,整个阿萨姆的英吉利势力就断了根。到时候,赫伯特想不走也得走。”

    陆佳琪点了点头,收起文件转身出去了。

    田超超等陆佳琪走后,凑到沈康身边。“军座,西隆那边,有把握吗?”

    沈康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桌前,拿起铅笔,在桌上的地图上画了一个箭头。箭头从巴吉镇出发,穿过龙山口,指向西隆。然后他又画了第二条箭头,从巴吉镇往西,穿过毛辛拉姆,指向西隆的侧后。

    “西隆这个位置,易守难攻。库尔卡尼在城里驻了一个旅,小两千人。但他的粮食只够吃半个月,弹药储备也不多。地震之后,因陀罗政府没有往西隆送过一次大规模的补给。库尔卡尼现在最怕的不是我们打他,是我们围他。”

    田超超眼睛亮了一下。“围点打援?”

    “不完全是。”沈康放下铅笔,“围而不攻。西隆城里老百姓比兵多,粮食不够吃。我们只要把外围的公路一封,不用打,城里自己就会乱。等库尔卡尼撑不住了,他要么投降,要么突围。不管哪一样,都比硬攻强。”

    “那龙山口的演习呢?不是要打西隆吗?”

    “龙山口是幌子。”沈康靠在椅背上,“要让因陀罗人以为我们要守,不会想到我们要攻。”

    田超超愣了几秒,然后慢慢点了点头。“军座,你这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对。”沈康站起来,走到帐篷门口,“拉达克里希南跟我谈九个月,他心里想的是九个月之后等因陀罗政府准备好了在来收拾我们。但他不知道,这九个月,我要做的事情比他多。”

    沈康转身走回桌前看着摊在桌上的两张地图,一张是阿萨姆河谷的防御部署图,一张是西隆方向的进攻路线图。他拿起铅笔,在进攻路线图上又画了一个圈,把西隆城围了起来。

    而在巴吉镇上,经过了整编和民生政策的逐步落地。

    供销站门口的长队从早排到晚,代金券在老百姓手里流转得比银元还快。以工代赈的工程队从渡口一路修到镇北,沿途的灾民棚子也慢慢的换成了土坯房。

    随军学校的学生从近百人涨到了一百八多名学生,余洁琳为此不得不又从步兵三师借了两个翻译。军人事务委员会那边,金凯锋报上来的数字是——实控区内登记人口突破十万,其中新编新兵三千七百,军属二万两千,余下的全是灾民和本地农户。

    人来了,地分了,饭吃上了。但沈康盯着桌上的账本,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十一月初的一个傍晚,沈康把叶晓晨叫到了军部。

    “叶部长,你先坐。”沈康指了指桌前的椅子,把手里那沓账本往桌上一拍,笑着说“这账,得靠你给我讲讲清楚了,我可一点都看不懂。”

    叶晓晨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扶了扶眼镜。“军座,哪笔账?”

    “全部。”沈康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先说最急的——本月军费开支多少,收入多少,缺口多少。”

    叶晓晨翻开账本,手指在纸上滑了几下。“军座,本月军费开支折合代金券一百二十万。其中部队军饷四十五万,弹药和训练消耗三十万,工事修造二十五万,后勤补给二十万。收入方面,迪格博伊油田产出折合代金券六十万,供销站销售收入三十五万,茶叶出口预付款二十万。本月缺口——五万。”

    沈康的手指停了下来。

    五万。代金券的缺口,看着不大,但这是建立在一个前提上——油田不能停,供销站不能少,茶叶出口不能断。任何一个环节出了问题,缺口就会变成十万、二十万。

    “三个月之后,缺口会变成多少?”沈康问。

    叶晓晨犹豫了一下。“军座,如果按现在的扩编速度,三个月之后,军费开支会涨到一百五十万。油田产量最多涨到七十万,供销站收入撑死五十万。缺口——三十万。”

    “三十万。”沈康重复了一遍,“这项缺口,你们有没有商量过,怎么可以补上?”

    叶晓晨推了推眼镜。“军座,我有一个想法,但……不敢说。”

    “说。”

    “收税。”

    沈康看了他一眼。“军费已经占了财政的大头,再收税,老百姓扛得住吗?”

    “不是向老百姓收。”叶晓晨站起来,走到墙上的地图前,“军座,我们的实控区里,最有钱的是谁?是那些英商留下来的大茶园,是迪格博伊油田,是那些靠地震前的老底子囤积了大量粮食和茶叶的旧商帮。我们占了他们的地,收了他们的厂,但没有收他们的利。油田是我们自己在管,但茶园——英商跑了,茶园还在产茶,茶卖出去的钱,有一部分落到了本地代理商手里。这些人,手里有钱,但不交税。”

    “你的意思是——设茶税。”

    “对。”叶晓晨的声音很稳,“军座,阿萨姆的茶,历来是出口的大宗。地震之前,每年产茶几十万担,销往加尔各答、伦敦、中亚。现在地震毁了路,因陀罗的茶商跑了大半,但茶园还在,茶树还在,采茶的人还在。我们控制着布拉马普特拉河中游,等于掐住了阿萨姆茶叶外运的咽喉。谁想把茶运出去,就得从我们这里过。设一道茶税,不愁收不上来。”

    沈康沉默了几秒。“税率定多少?”

    “一成。”叶晓晨说,“英商时代的茶税是半成,因陀罗人接手后涨到了一成。我们定一成,和现在的市价持平,不涨不跌,茶商不会闹。”

    “一成不够。”沈康转过身,“定两成。”

    叶晓晨愣了一下。“军座,两成……茶商怕是不肯。”

    “他们肯不肯,不在税率,在路。”沈康走回桌前坐下,“阿萨姆的茶,往南走加尔各答,往西走迪布鲁格尔,往北走藏都以南走。这三条路,全在我们的控制之下。我们不让他们过,他们的茶就烂在茶园里。我们让他们过,收两成的税,他们还赚八成。你告诉他们——要么交两成,要么别做生意。”

    叶晓晨推了推眼镜,低头在账本上记了几笔。“军座,茶税的事,我这就去办。但还有一件事,比茶税更急。”

    “说。”

    “就是贸易站。”叶晓晨翻开另一页,“我们现在的供销站,只管卖,不管收。老百姓拿粮食、茶叶、兽皮来换,我们收了,但没有往外卖。收上来的东西堆在仓库里,占地方,占资金。时间长了,发霉的粮食、变质的茶叶,全是损耗。我们得赶紧设立贸易站,把这些东西卖出去,换成代金券,回流到财政里。”

    沈康点了点头。“贸易站设在哪儿,你们有没有考虑过?”

    “我看了,三个点。”叶晓晨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三个圈,“第一,巴吉镇渡口。这里是水陆交汇,往北通藏南,往南通迪布鲁格尔,往西通河谷腹地。第二,迪布鲁格尔北郊。那里是茶叶和粮食的主要集散地,英商留下的仓库还在,改一改就能用。第三,高哈蒂外围。高哈蒂是因陀罗在阿萨姆最大的城市,虽然我们暂时不打,但可以在外围设一个贸易站,把我们的茶叶、药材、兽皮卖进城,把因陀罗的工业品换出来。”

    沈康看着地图上的三个圈,沉默了一会儿。“三个贸易站,人手从哪来?”

    “目前只能从军队抽调。”叶晓晨说,“后勤部抽三十个管账的,政治部抽二十个会印地语的,再从新兵里挑一百个机灵的,编成贸易大队。分成三个中队,一个站配一个中队。”

    “贸易大队的队长,谁来当?”

    叶晓晨犹豫了一下。“军座,我推荐一个人——库马尔·辛格。”

    沈康抬起头。“库马尔·辛格?”

    叶晓晨继续说道,“是的,就是原来暂编师的那个因陀罗军官,旁遮普人,原是因陀罗第一步兵旅的后勤参谋,投诚之后刚刚被改编到第三师管军需。这个人话不多,但脑子清楚,尤其是对阿萨姆本地的商路、行情、茶商底细,门儿清。”

    “他......可靠吗?”沈康问。

    “他的老婆是本地阿萨姆人,孩子在随军学校上学。他之前在暂编师干了两个月,经手的军需没有一笔对不上账。”叶晓晨顿了顿,“军座,这个人还有一个好处——他是因陀罗高种姓出身,跟本地茶商、粮商打交道,比我们的人好使。”

    沈康想了想。“行。让他干。贸易大队归后勤部管,但财务由你直接负责。每笔进出,每周向我报告一次。”

    “是。”

    叶晓晨合上账本,正要起身,沈康又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沈康走到桌前,拿起铅笔,在纸上写了一个数,“代金券的发行量,现在有多少?”

    叶晓晨看了一眼账本。“流通中的代金券折合银元大约八十万。其中军队持有四十万,老百姓持有三十万,供销站和贸易站周转十万。”

    “嗯,不能再发了。”沈康把铅笔放下,“代金券的锚是油田、茶叶、粮食。这些东西的产量不翻倍,代金券就不能翻倍。发多了,券就不值钱了,老百姓就不认了。”

    叶晓晨推了推眼镜。“军座,这个道理我懂。但扩编还要继续,军饷还要发,工事还要修。不发代金券,钱从哪来?”

    “从茶叶里来。”沈康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茶叶是阿萨姆的硬通货。英商时代,一担茶能换一匹布。现在路断了,茶价跌了,但只要我们能把茶运出去,茶就值钱。茶税是一部分,茶本身也是一部分。贸易站收茶,运到南部换皮毛,运到迪布鲁格尔换粮食,运到高哈蒂外围换工业品。茶活了,钱就活了。”

    叶晓晨点了点头,在账本上飞快地记了几笔。“军座,我这就去办。茶税三天之内出章程,贸易站半个月之内挂牌。”

    第二天上午,沈康把陆佳琪和余洁琳叫到了军部。

    “茶税的事,你们都知道了吧?”沈康坐在桌前,桌上摊着叶晓晨连夜写出来的茶税章程草案。

    陆佳琪推了推眼镜。“军座,我正要跟你说这个事。茶税章程我看了,税率两成,征收对象是本地茶商和茶园主。但有一个问题——赫伯特的人在背后搞小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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