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静了一瞬。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淡然。
可那只刚替她撩过头发的手,垂下去的时候,指尖在微微发抖。
江晚栀的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厉烬渊”
“嗯?”
“你手抖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愣了一下,随即攥了攥拳,再抬头时,那点欠揍的劲儿又回来了:“可不抖嘛,还没被老婆狠狠宠爱,万一死了,还是个雏鸟,亏大了”
江晚栀视线往下扫了一眼。
厉烬渊一愣,那股痞劲让他看上去又艳又欲。
“要验货吗?”说着,慵懒的靠在椅后,身体微微躺着“江晚栀,我这盲盒,你若开了,必然赚了”
江晚栀轻嗤一声:“你死了,我一定给你多烧几个纸人”
厉烬渊愣了一瞬。
随即,低低的笑出了声。
——
夜色里。
澄岛只剩一团黑。
船在离岛三百米的地方停下。
岛上有光,星星点点,散在林子边缘不远处。
“别耍花招”喇叭的声音从岛上传过来“我们能看得见”
两人彼此看了一眼,上了岸。
当他们刚踩上湿滑的礁石。
岛上的那些光就灭了。
整座岛,瞬间陷进完全的黑暗里。
刚才那些星星点点的亮光,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两个人迅速戴上了夜视镜。
镜片里的世界是绿的,轮廓模糊,深浅难辨。
能看见路,但看不清人。
林子就在前面,黑压压一片,边缘像被什么东西啃过,参差不齐。
他们往林子方向摸过去。
一踏进林子。
第一枪就响了。
打在他们头顶的树干上。
木屑炸开,簌簌落下来。
这一枪是警告,也是试探。
对方在告诉他们——
你们进哪儿,我们都看得见。
厉烬渊一把将江晚栀按到树后。
第二枪紧跟而来。
打在他脚边的地上。
泥土溅起来,崩了一腿。
“他们在逗我们”厉烬渊声音压得极低“在逼我们动手”
江晚栀没答话。
她侧耳听了一瞬,抬手,指向左前方。
那里有一片极轻的响动。
不是一个人。
听脚步,至少三个。
她把枪收进腰后,反手抽出一把短刃。
这种情况,对方肯定也戴了夜视镜。
但那东西加成不大,他们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他们的位置。
这种距离,刀比枪快。
厉烬渊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明白了。
他忽然站起来,朝右边连开两枪。
枪声炸开的瞬间,那三个人的注意力全被引了过去。
江晚栀已经动了,贴着树影掠出去,快得几乎没有声音。
第一个人反应过来的时候。
她已经到了他身后。
短刃横过,那人连叫都没叫出来,就软了下去。
第二个人转身,刀光刚抬起来。
江晚栀已经矮身贴上去,一手扣住他的手腕,一手把刃推进去。
第三个人退了一步。
枪口抬起来,还没对准,江晚栀已经欺身而上。
抓着他的枪管往旁边一拧。
枪响了。
子弹打进了土里。
她的刃跟着就到了。
林子里安静了一瞬。
厉烬渊扫了一眼地上,又看向她。
她站在那儿,短刃上的血顺着刃尖往下滴,脸上没什么表情,呼吸都没乱。
厉烬渊快步走过去,一把攥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旁边带:“走”
话音刚落。
林子深处传来一片脚步声。
不止几个。
是很多。
下一秒,枪声就密了。
不再是试探,是压着他们打。
子弹从四面八方过来,削断树枝,打进土里,溅起的泥点崩了一脸。
厉烬渊一把将她按到树后,自己贴着另一侧,抬手就是两枪。
黑暗里传来两声闷响,有人倒了。
江晚栀侧身从树后掠出去,短刃反手一划,迎面扑上来的人连枪都没来得及抬。
她没停,脚下踩着落叶往前压,刃起刃落,快得像一道影子。
厉烬渊跟在她侧后。
枪口始终对着她顾及不到的方向。
她近身,他远打。
她往左,他补右。
中间没有一句交流,却熟练的像是上演过无数遍。
江晚栀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半跪在地上,枪口抬得很稳,一枪一个,不连发,不浪费子弹。
有人从侧面摸过来。
他起身就是一脚,把人踹翻。
枪口跟着压下去。
动作干净得没有半点多余。
她有点意外。
这男人,远比在她面前要厉害的多。
“还有七分钟”厉烬渊换了个弹匣,声音很稳“挺过去就好”
江晚栀没答话,再次开枪从他侧边补了过去。
可对面的人太多了。
一发擦着她的肩过去,灼开一道口子。
她连眉头都没皱,反手一刀扎进扑上来那人的脖子,血溅在脸上。
厉烬渊那边也没好到哪去。
左臂被子弹击中,血顺着小臂往下淌,他换弹匣的动作明显慢了一拍,却还是稳。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两个人身上都挂了彩。
对方显然也察觉出不对了。
下一瞬,林子深处忽然涌出一片密密麻麻的脚步声,比之前多得多,从三个方向一起压过来,像潮水一样,堵死了所有退路。
他们,疯了——
江晚栀往后退了一步,背抵上他的背。
“人太多了”
“嗯”厉烬渊把最后一个弹匣推上去,“把他们逼急了”
枪声再起的时候,已经分不清是谁在打了。
江晚栀杀红了眼,握柄滑得几乎抓不住。
厉烬渊那边枪声没停过,换弹、抬枪、开火,动作越来越快,也越来越狠。
可对方的人源源不断,根本清不完。
一道黑影借着灌木掩护,悄无声息从侧面摸上来。
冰冷的枪口,直直锁定江晚栀的后背。
厉烬渊余光瞥见那道影子,没有片刻迟疑。
他猛地伸手攥住她的胳膊狠狠一拽,顺势旋身,将她死死箍进怀里,用自己后背替她挡住枪口。
砰!
子弹狠狠贯入他后背。
沉闷的痛哼卡在喉间,抱着她的手猛地收紧,脚下踉跄了半步,却没有松开。
江晚栀在他怀里,闻到了血腥味。
“厉烬渊”
“没事”他咬着牙,把她往树后一推,自己转身,枪口对着那个方向连开三枪,直到那边彻底没了动静。
他背靠着树,喘了一口气,额角沁出冷汗,回头望向她,扯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爷今日,帅吗?”
血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淌,滴在落叶上。
江晚栀看着他。
“撑得住?”
“笑话”他把枪重新抬起来,低哑的嗓音裹着一层濒死的韧劲,带着几分疯劲“我还没被你弄死呢,怎么能死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