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句话落下，两人的神色没有丝毫动摇，苏远也就知道了他们的意思。
于心中摇了摇头，在他看来，两个骑士前往黑雾深处就是找死，光是‘美神’的污染，瞧上一眼便足以让他们发疯，更别说可能还会碰见其他更诡谲的怪谈。
却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微微颔首：“好，休息一会，我们等会便出发。”
“算算时间，明天便是那些大族派人前来攻打‘人联’高墙的日子了。
“到时候，他们势必会路过这里……”就在这时，灰景明忽然开口道，“虽然我有祖辈留下的地图，但不确定那个图纸是否可靠，永夜城是否还在那个地方……”
“也许可以从那批路过的大族人口中，问出永夜城的下落，再不济也能与地图互相验证。”
说完，她坦然地望向苏远。
那张地图，还是她的曾祖父传下来的，时间太过久远，灰景明也不能打包票一定能找到那座城市。
若是黑崇花费了好几天，带着他们赶到地图标记的地点，结果发现什么都没有……
她都不敢想象，届时黑崇看向自己的眼神，自己的处境会有多危险。
还不如，提前将隐患告知。
“确实是个问题。”苏远思考了一会，随后看向两人，“那么，我们再休整一天。”
一天的时间，够那些黑雾生物打探出更多情报，也可以让他制作更多衍生体，倒也不算枉费。
还能看一场斗蛐蛐，何乐不为。
既然已经定下了出发日期，再谈论一会，黑炁和灰景明两人便离开。
苏远坐在椅子上，闭上眼睛，脑海中，四十七柄腐朽之剑静静悬挂在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苏远的额角流下了汗水，眉头紧皱。
嗡——
一声低沉的震颤声响起，其中两柄生锈之剑，缓缓相融，合二为一。
接着，便是第三柄，第四柄……
回过神来，脑袋一片昏沉。
苏远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过来。脑海中，一柄比其他剑强烈数倍的巨剑悬浮，它时而化作十几支剑影，时而聚拢归一。
其上的腐朽气息，已经浓郁到了一种可怖的地步，苏远分出一缕意识触碰，还未接近便以极快的速度老去、迟钝，随后再也感受不到那缕意识的存在。
“果然，裁决者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即使我有‘人联’的庞大精神力推动融合，小半天下来，才融合了十四柄剑出来，越往后，融合的时间便越长……”
苏远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甚至有一种模糊的预感，只要完整将其拼凑出来，它会比当初前来收容自己的裁决者，那柄摧枯拉朽的无形之剑还要恐怖。
苏远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位温和而瘦弱的老人，这柄散发着衰亡和腐朽气息之剑的真正主人。
“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留下这么一件遗物，黑家人根本无法使用，只有怪谈才能察觉到它的存在。”
“难道是要一位实力达标的怪谈当黑家的族长或者守护者么？真是荒谬。”
苏远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祖父远行的真相。但不得不说，为了能够使用这柄剑，他会在黑家人面前表现出一副友善的形象。
如果是从这个角度来说的话……那么对方的谋划，已经达成了。
‘如果另有图谋，我这里刚好还存了些人联的怨念。’他这么想，也许这就是人联赠予他的礼物，一切精神类怪谈或能力者的弱点，沾上便崩溃。
暂且不谈人联在其他地方如何，至少在精神领域，在苏远接触的对象中，它是无人能匹敌的存在，这和它的绝望也许有很大关系。
……
在苏远炼化腐朽之剑的同一时刻。
高墙内，临海市人民医院，一间病房内。
断断续续，微弱的呼吸声在病房内缓慢响起。声音的主人似乎极为虚弱，床边摆放着心电仪。
滴……滴……滴……声音的频率极慢，这位病人的心脏，仿佛被某个东西一点点抽走生机，即使用了无数的特效药，也不见半分好转。
他带着呼吸机，头发已被剃光，此刻紧闭双眼，只有消瘦胸膛的起伏，才能勉强证明他还活着。
“宋指挥……怎么成了现在这种模样？”
涅槃将手边的水果篮放下，似是不敢相信当初那个在第一层时仿佛无所不能的宋仕东，怎么会变得这么病弱。
“提前跨越层级壁垒所留下的病根。”
一旁，记录员回答，他望着前来探视的清理员众人，说道。
“明天，便是那群原住民进攻的日子，那时你们也要上前线适应第二层环境。今天不好好休息，来这干什么？”
此刻。
这间病房里，除了涅槃，张雷、苏浅浅等人，都在这里。
练习咒文这几日，张雷打听到了人民医院转来一位特殊的病人，确认是宋指挥后，便约了昔日的同事前来探望。
没想到刚到病房，记录员后脚就赶来，冷漠地注视着他们。
“宋指挥都成这副模样了，连我们都不忍心，你和他身为同事，为什么会这么冷漠？？”
无法理解记录员的冷漠态度，涅槃气愤道：“他不是你们说的先行军么？你们就是这么对待英雄的？！”
面对涅槃的愤怒。
记录员不为所动，只是淡淡地望着她。
“如果在战场上，你还是像现在这样无法控制情绪，活不过第二天。”
“你，你……”
涅槃胸口剧烈起伏，似有千言万语想要说出口。
但望着记录员的异样神情，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终，在记录员的逼近下。
即使心中不平，涅槃还是跟着其他清理员一同离开了这间病房。
“这也太没有人性了！”
刚出病房，涅槃就抱怨道，并未刻意放低声音，似是特意让里面的人听到。
“走吧，师父。”已然成为巡回骑士的苏浅浅没有表露出其他情绪，平静道。
而张雷则是沉默着，脑海中不断回荡着宋指挥那枯槁的面容。
以及，记录员冰冷的神情。
心头沉甸甸的，压抑得喘不过气。
人联，全称‘人类联盟命运共同体’，在他原本的认知里，应当与清理局一样，以清除怪谈为己任，就算有清理员牺牲，也应当得到最崇高的敬重。
可现实完全不是这回事。
收割怪谈残存之灵、筑起高墙圈定了他们活动的范围、只有学习咒文，通过他们的考核才能成为骑士……
走出了医院大门，张雷回头望向这栋建筑，这个庞然大物，忽然让他觉得无比陌生起来。
……